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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烈的日头悬在头顶,将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
老伯庄园的朱漆大门前,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一口半人高的铁箱突兀地横亘在石阶正中,箱体森冷乌黑,在刺目的阳光下反射不出半点光泽。
最扎眼的是箱底,暗红粘稠的血浆早已浸透了箱角的缝隙,在石板上洇开一大片不规则的污迹。
数只绿豆蝇嗡嗡地盘旋其上,贪婪地舔舐着干涸边缘尚未凝结的部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混合甜腥的死亡气息。
几个守门的护卫如临大敌,脸色煞白,手中的刀柄已被冷汗浸湿。
他们围在铁箱几步开外,无人敢上前触碰,仿佛那箱子是刚从地狱熔炉里拖出来的邪物。
老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廊的阴影下。
他玄色的衣袍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线,步履沉稳得听不见一丝声响,缓缓踏下石阶。
他的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铁箱上。
“打开。”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砸碎了死寂。
两个胆大的护卫咬着牙,颤抖着撬开沉重的箱盖。
“哐当”一声闷响,箱盖被猛地掀翻在地。
阳光无遮无拦地刺入箱内,照亮了箱中之物。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一截齐肩断裂的残臂。
断口处的皮肉翻卷,骨茬森白刺目,创面被泥土和干涸发黑的血块糊满,早已不复当初的鲜活。
这只手臂以一种僵硬的、痉挛般的姿态扭曲着,五指却以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顽强,死死攥着一柄通体乌黑、如同墨玉打磨而成的铁钎!
钎尖上的残血凝固成紫黑色,透出曾经致命的凶戾。
残臂之下,是一具被血泊浸透的玄色劲装。
衣服早已被暗褐色的血浆完全糊住,紧紧贴在僵硬的肢体上。
没有头颅。
脖颈处是平滑却可怖的断口,断面覆盖着一层乌紫的血痂,仿佛一个沉默宣告死亡的印章。
尸体静静地蜷缩在血洼里,像一尊被粗暴斩碎又胡乱塞回匣中的黑色石像。
那身黑衣,那柄铁钎,还有那缺失的头颅…每一个细节都在灼烧老伯的眼瞳!
那是韩棠!
是他身边那条沉默、嗜血,却忠心到近乎疯魔的影子!
那把让整个江南为之胆寒的凶刀!
周围的护卫倒抽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干呕起来。
烈日炎炎,森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脚底直冲头顶。
老伯的身躯如磐石般纹丝未动,然而他玄色袖袍下的指节,已在无人可见处绷紧,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一股磅礴、压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熔岩般的杀意,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连盘旋的蝇虫都仿佛被冻结了一瞬。
他盯着那具无头的残躯,目光穿透血腥的尸骸,仿佛看到了水塘边那场惨烈到玉石俱焚的搏杀。
韩棠…竟被人如此斩杀!
悄无声息地斩断了他最利的那把刀!
整个江南,能把韩棠逼入绝境、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后才能杀死他的势力…指向性,不言而喻!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蛇噬心,谁能让韩棠这样谨慎的杀手落入陷阱?
必定有人知道他那处隐秘的藏身之地!
而知道这鱼塘位置的,除了他自己,只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
炽烈的阳光陡然变得刺眼而冰冷。
老伯布满皱纹的眼睑猛地眯了起来,锐利的目光像两道闪电,倏然扫过身旁众人。
他眼中翻涌的不是悲戚,而是洞穿阴谋的冰冷寒芒和……一丝对至亲安危的、极其罕见却不容错辨的焦灼!
他倏然侧头,声音因极度压抑而显得异常嘶哑低沉,却如金铁交鸣,每一个字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孙剑呢?”
话音落处,站在老伯右后侧阴影中的律香川,几乎是同步地上前半步,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谦卑。
他微微垂首,避开老伯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声音平缓冷静,如同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回禀老伯,孙少爷...”他顿了顿,语调毫无波澜,
“一早就拉着裴公子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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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剑猛灌一口酒,古铜色面庞涨得通红。
他“咚”地摔下酒碗,粗壮手臂越过油渍斑斑的桌面拍向裴硕肩膀:
“裴兄!留下帮老伯!江南这潭浑水,正缺你这样的蛟龙!”
见裴硕垂眸未应,他急道:“我孙剑拿命担保”
“我留下...你能给我什么?”
孙剑怔住。
“锦衣玉食自不必说!庄园东厢房随你挑!”
接着又补一句:“纵是名剑骏马,我也为你寻来!”
裴硕忽然轻笑出声。
“老伯是青龙会的么?”
空气骤然凝滞。
孙剑瞳孔微微收缩,喉间发干:
“我也...不清楚。”
裴硕慢条斯理道:
“你回去问清楚了,再聊你前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