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老师傅与样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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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小梅也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摞打印的网友留言:陆总,您看,直播那晚的回放镇上转发开了。好些人说远川的货他们信得过。可省城那头有几家号突然发稿子,说远川样机没出来是在画饼。我估摸着是周家的人放的。

陆远把那摞纸翻了翻,冷笑:画饼?样机就在屋里。等这批料一换,样机出厂,看他们还怎么画。

王麻子领着服务队从外头进来,几个人扛着刚从联运线上抢回来的货,累得满头汗:陆总,这趟从邻县绕过来的,总算把超市的急单填上了。可这法子撑不了几天,路远成本高,样机再不上,下游真要散。

陆远拍了拍王麻子的肩:样机就在这屋里。再撑三天。

钱老板下午也来了。他在镇上开了三家小超市,是远川最大的下游之一。他进门就叹气,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陆老弟,不是我催你。上头有人问我远川的货靠不靠得住,问我还要不要继续进。我嘴上替你挡,可心里也打鼓。他压低声音,问话的那位,跟省城周家沾亲。

陆远给他倒了杯热茶:钱哥,样机三天后见分晓。你要是信我,这三天别松口,下游的伙计我去一个个安抚。

钱老板端着茶碗吹了吹,半天才点头:我信你一次。就一次。三天后样机不出来,我那三家店就只能下架了。

傍晚,老周也来了。他是陆建国的旧友,听说远川在组装样机,特意绕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瓶酒:远儿,你爹当年那笔八百万,我清楚底细。老周坐在板凳上,声音发沉,那时候厂子周转不开,是姓盛的牵的线,钱是周敬之出的。你爹以为借的是救命钱,结果是套。如今永兴厂也走到这一步,周敬之的套路从来没变过,先是借钱,再截单,最后吞厂。

陆远心里一沉。老周的话,和陶师傅、阿杰说的对上了。周敬之的网八年前就织好了,如今只是收口。永兴厂是第八个,远川差一点就是第九个。

第二天,样机送进测试间。陆远亲自盯着,连眼睛都不敢眨。第一台跑满八小时没出问题,外壳温热。第二台跑满十二小时,外壳微微发烫,还在可控范围。第三台刚开机,电源模块窜出一股青烟,接着就是刺鼻的焦味。

停车!陆远喊。

陶师傅冲过来,拔了插头拆开壳子。板子上一处焊点发黑,旁边的电容裂了,裂口还冒着细小的火星。这料不行。他皱着眉把废板子举到灯下,我们换的那批好料,镇上只够装五台。剩下这批,孙老板发来的料里头掺了次货,看着一样,耐压差着一截。

陆远俯身看那块裂了的电容:师傅,这隐患批量会出大事?

陶师傅点头,语气重得像石头,电压一波动就炸。批量出去装在人家家里,要出人命的。这种事永兴厂当年也出过,捂了半年,牌子就是那回臭的。

厂房里静了。陆远盯着废板子,心里翻江倒海。货等不起,下游的催单压着,可料又不能凑合。一旦出了人命,远川就不是被吞,是直接完蛋。

换料。陆远咬牙,镇上买不到,就去省城配。

陶师傅抬头看他,老花镜后的眼睛眯起来:省城远,来回两三天。下游催货单又压着,三天后钱老板就要下架。

陆远把废板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催货的我去挡,钱哥那边我去说。料必须换,人命大过天。您跟我一道去省城配料,省得路上认不出货。

陶师傅缓缓起身,把老花镜擦了又擦:去。这趟省城我跟你一道。周敬之的人在那边,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个后半夜,陆远和陶师傅就着灯,把要配的料一项项列清楚。陶师傅报着型号,陆远记在纸背:电容要耐压六百伏以上的,镇上只有四百的,差电源磁芯也要换正品,孙老板那批次货一概不用。陶师傅忽然停笔:省城料行也有周家的人参股,咱们去买等于羊入狼口。陆远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狼口里也得把料叼出来。料不到,样机不出,远川就真没了。

门外天刚擦亮,镇子还在睡,巷口飘着早点摊的白汽。可他不知道,省城那头,周敬之的网已经朝他收了过来,而那张网,正等着他亲自撞上去,去配那批要命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