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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的,还是听合同的?陆远拉了张椅子坐下,不急不缓,永兴厂在邻区的销量,三成走我远川。你今天断我,这个月任务你完不成,总部追起来,你担得起?你上头那人,能替你扛总部的板子?再说了,我远川是区域总代,你今天卡我,明天邻区别的代理也怕你卡,谁还敢跟你做生意?你这厂,还想不想在邻区混了?
林经理被噎住,手指在桌沿敲了半晌,喉结动了动:陆老弟,你这是把我架火上烤。
我是在给你找台阶。陆远语气平了平,货照发,咱们两清。你上头那人要问,你就说远川按时打款,合同在先,你没法抗令。这口锅,我替你分一半。真闹到总部,我替你作证,是你按合同办事,不是你私放货。
林经理长吐一口气,半晌松了口:货,照发。但先款后货,这规矩改不了。
陆远起身,款我当天打。但你要记着,今天这关卡,我记下了。你上头那人让你卡我,他可没替你扛总部的板子。这笔账,你心里也掂量掂量。
陆远回到镇上,先把小梅和钱老板叫到一块,把永兴厂的结果一说,两人都松了口气。小梅把会员预存的台账摊开:哥,今天一天,存进来又多了八万,镇上老顾客信得过,这钱来得稳。钱老板也报喜:邻县那头串到了两批货,服务队的车明天一早去拉,永兴厂这边照发,货路断不了。
陆远点点头,心里却没敢松。他太清楚,抽贷断货只是第一刀,后头还有更狠的。周敬之惯用的法子,是掐住活钱,再压供货,等远川撑不住,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来接盘。前世他就是这么垮的,这一世,他绝不让历史重演。
他把服务队叫来,吩咐:往后镇东那块地,昼夜轮班守着,谁要来量地、动土,先问过咱们。永兴厂的货,小梅你盯紧合同,先款后货,款当天打,别给他拖的余地。会员那笔钱,单独立账,一天一核。一条条吩咐下去,远川这台机器,悄悄转成了应战的样子。
当夜,陆远独自在二楼坐到很晚。窗外的镇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川的屋还亮着。他摸出省城记的笔记本,在贺成是他的人旁边,又添了一行:抽贷断货已来,下一道,该是工商施压或舆论抹黑。他要把每一道,都接死。这一回,他不再是那个被绞死在床头的破产者,而是握着刀柄的人。
第二天一早,钱老板的邻县货果然到了,服务队的车一趟趟往镇上拉,小商品城的空货架补了七成。小梅的会员台账又厚了一截。永兴厂的货也按时发来,林经理那边,到底没敢真断。陆远站在门市后头,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柜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周敬之这第一刀,砍在棉花上。
他拨了阿杰的电话:省城那边,加快。周敬之越是动手,越说明他心虚,越说明他的账经不起查。你顺着宏通那笔兜圈子的钱,给他挖到底。
陆远把永兴厂这一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林经理终究没敢真断,不是因为他讲义气,是因为合同在前,总部在后,周敬之的人压不住这道扣。这一课,陆远记下了:跟周敬之这种人斗,不能靠情分,得靠白纸黑字的合同,靠他也不敢得罪的大规矩。
他拨了小梅的电话:会员那笔钱,今天进了多少,单独立账。往后每一天,都给我核一遍,谁存谁取,白纸黑字。小梅应了。又拨钱老板:邻县那头,货多备一层,别嫌占本钱。周敬之的刀,专挑咱们没防的地方砍,咱们把货路铺厚。钱老板笑:远娃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他砍。
服务队的王麻子也来报信,说镇东那块地头,已经安排了人昼夜轮班,谁要来量地动土,先过他们这关。陆远听着,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分。这一道道防线铺开,远川这台机器,算是真正转成了迎战的架势。
夜深了,陆远站在门市后头,看着重新摆满的货架,想起前世那间空荡荡的铺面,心里一阵恍惚。那一世,他是被抽贷断货活活勒垮的,刀砍过来了。他没躲。
他摸出笔记本,在抽贷断货已来那行旁边,又添一句:第一刀接住了,第二刀,该是工商或舆论。他要把每一道,都接死。
远川的屋还亮着,像暗夜里一团不灭的火。他陆远这回,不只要接住,还要顺着刀势,反手削他一层皮。抽贷断货这第一回合,远川赢了,可真正的硬仗,才刚要开场。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冷得像冰。
回镇路上,老马又打来电话,声音发飘:陆老板,那话我只私下说一句,抽贷是上面的意思,不是我们不想续。您多保重。
陆远挂了电话,望着车窗外。刀已经拔出来了,可周敬之怕是没想到,桌上那张冻结文,被他翻了过去,背面朝上。他拿起笔。远川的账上,早趴着一笔他算不到的钱,和一条他卡不住的货路。这场仗,才刚开头,胜负的天平,已经悄悄偏了边。他陆远这回,不会再让那把刀,落在自家人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