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守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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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的车也走了,红蓝灯光熄了,荒地重新沉进黑里。小六把铁锹拔出来,拍了拍锹上的泥:陆哥,他们真不敢来了?

不敢来推土,敢来别的。陆远把手电往南头展区照,钢架搭的棚子下,摆着远川这半年收来的货,成箱的日用品,几台样机,还有乡亲们凑的土产。这都是他拿真金白银压下去的库存,棚子一拆,货露天,雨一淋,钱就烂在地里。

胖婶叹气:远子,咱这棚子,当真没手续?

有临时堆放许可,可那是堆货的,不是搞展区的。陆远蹲下,用手指抹了把冻土,秦世昌的人咬的就是这个缝。许可上写的是堆放,我们搭了架子挂了牌子,就成了建设,到了他们嘴里,就是违建。

钱老板皱眉:那明天去补个手续?

补,天一亮就去。陆远站起来,呼出的白气在月光里散开,可补手续要时间,他们不会等。我估摸着,明天一早,镇上就会有人来查,拿着今晚这顶帽子,要我们自拆。

老周把烟重新点上:那咱怎么办,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天亮,守到手续下来。陆远把手电关了,夜色里他的声音很稳,前世我吃过这种亏。那时候我刚接远川实业,秦世昌也是先派人来闹,硬的被挡,就换合法的刀。他找一个懂条文的人,把我的厂房说成消防不合规,逼我停产三个月,订单全黄,资金链一断,他再低价收我的股。这回,我不让他走到那步。

他顿了顿,望着黑沉沉的北头那片地。前世那三个月停产,是远川实业掉进深渊的第一步。工人散了,设备锈了,客户转头找了别家,等他想翻身,账上已经空得能听见回声。这世,他绝不让同样的刀落下。他把今晚记下的细节在脑子里过一遍,明日见了律师,这都是钉死对方的钉。

小六挠头:陆哥,你说的那法子,前世你吃亏了,这世咱反过来?

反过来。陆远笑了下,笑里没温度,他换名目,我也换打法。守地只是第一步,下一步,该我们告他了。

陆远绕着南头展区走了一圈,手电照着地上一溜石灰线。这是他上个月请人划的租地界,白线在月光下发灰。他蹲下,用指节敲了敲插在界边的木牌,牌上用红漆写了远川临时堆放区,租期两年。

小六,记着,他敲着木牌,北段那一百二十亩是村委会卖给旧改公司的,跟咱们不相干。咱们这块是租的,合同在钱叔怀里。明天不管谁来,先让他把地界对明白,越了线,就是他秦世昌侵权。

小六点头,把铁锹换到另一只手:懂了,线内是咱的,线外不争。

陆远直起身,远远望见北头黑沉沉的那片地。前世那一百二十亩,最后落进了秦世昌口袋,他靠着旧改的名头,低价吃进,转手卖给省城来的开发商,一进一出,赚了远川实业三年的利润。那一笔,是前世远川垮掉的第一道裂缝。

钱叔,他走回土坎边,明天你跑两趟。一趟去土管所,把展区手续补全,能挂临建就挂临建。一趟去县报社,把今晚的事写成稿子,记者我之前联系过,他们正缺镇东旧改的料。

钱老板应声:成,我天不亮就动身。

还有,陆远顿了顿,让陆晴把乡亲联名那摞手印收好,别弄潮了。真要闹到对簿,这三十七个手印,比什么都有分量。

胖婶从棉袄里掏出个保温壶,倒了一盖儿热水递给陆远:远子,喝口,暖暖。你这孩子,十八岁扛这么大事。

陆远接过来,热水烫着掌心,他小口喝了,喉头一热,舒服了些。他看着胖婶冻裂的手背,想起前世破产那年,也是这双手,往他破旧的出租屋里塞过两斤挂面。那时候没人信他能翻身。

婶,等这关过去,远川的股,我留你们一份。陆远把盖儿递回去。

胖婶摆手:说啥股不股的,婶就图你争气。

东边更亮了,第一缕灰白爬上钢架顶。陆远把保温壶盖拧紧,望向镇子的方向。秦世昌的人今夜没推成土,可那顶违建的帽子已经扣下,明天,怕是一场更磨人的拉锯。

风把塑料布吹得哗啦响,像有人在暗处扯着布角。他忽然想起前世,秦世昌夺地从来不只一条路,明的被挡,暗的刀子就捅过来。今夜推土机退了,可真正的扣,才刚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