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破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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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陆远没声张。铺子照开,夜市照守,坡上的小红旗照飘。华信那边见他没了手机货,以为他撑不住,灰西装隔三差五来晃一圈,眼神里带着猫戏老鼠的味。有一回灰西装还故意在坡下喊:陆老板,货还断着吧?想通了,地的事好商量。

陆远由着他看,只回一句: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那几天,陆远格外留心华信的动静。灰西装照常来晃,却没再提强征,倒是频频往坡下瞟,像在掂量什么。陆远猜,临江的风,已经吹到秦世昌耳朵边了。他不动声色,只把证据又核了一遍,确保每一处都咬死。

他背地里,把证据顺着一条线,递到了该递的地方。不是闹到明面,是埋进案卷里,等一把火来点。他还托人给邻县那家城投透了风,说预付款恐难收回,对方本就对秦世昌不满,这下更坐不住了,连夜开了个会,决定追款。消息像石子投进池子,波纹一圈圈往外扩。

那几日陆远睡不踏实,半夜里常醒,摸摸枕下那半页协议,才又阖眼。他不知这信递到哪一层,也不知秦世昌几时察觉,只把每一步都钉死,等风来。老胡办事细,隔天回来说,城投那边已经动了,发函的人连夜拟好了。陆远点点头,心里那盘棋,棋子一颗颗落定。

证据递上去的那几日,陆远过得像踩在薄冰上。

他没跟任何人透露信递到了哪一层,连老胡也只说办妥了。可他心里绷着弦,怕华信的人嗅到风声,先下手为强。那几夜他睡得浅,门外有点响动就醒,摸黑走到窗边,看街对面华信的楼是否还亮着灯。

钱百万那边也紧。他偷偷帮陆远递话,等于在秦世昌眼皮底下反水,一旦穿帮,他在县城的渠道得塌半边。有一回老胡来,额角带着青:陆老弟,钱老板今儿被华信的人堵在店里问话,好在没露馅。陆远听了,半晌没说话,末了只道:告诉钱哥,这情我陆远记一辈子。

临江那头,风一寸寸紧。城投发函的消息,先是在小圈子里传,继而镇上有人听见风声,来问陆远。陆远只笑,说不知。他得把火候憋住,等函子落到秦世昌桌上的那一刻。

最险的一回,灰西装忽然上了坡,绕着那面小红旗转了三圈,眼神往棚柱上的合同复印件上瞟。陆远站在坡上,手插兜里,攥着那半页协议的边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擂鼓。灰西装转完,没说话,下了坡。陆远望着车尾,呼了口气。那一圈,灰西装是在探他的底。

风,快来了。

陆远没敢松懈。他把证据又从头核了一遍,协议上的章、旧档上的字、付款条件的日期,一处处对着,确保秦世昌挑不出半点漏。他知道,这一回是真刀真枪,不是摆摊斗嘴。赢了,地稳,家安;输了,他连这坡上的风,都未必再吹得着。

决战前夜,陆远站在坡上,看夜市的灯一盏盏亮。胖婶的锅冒着白气,老周的早点摊收了,修鞋的老头在补一只鞋。这片他拿命守的地,如今真有了家的样子。风里飘来麻辣烫的香味,混着夜里凉浸浸的土腥气。

他掏出小灵通,翻到那个存了许久的号码。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秦总。

陆远按下拨出键。通了,那头是秦世昌的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陆远?货断得难受了?服个软,地让出来,货我给你恢复。

陆远望着县城方向那片灯火,声音很平:秦总,明晚老地方,聊聊东头那块地。有些事,您该听听。

秦世昌愣了下,随即笑:小子,行啊,有胆。明晚见。

挂了电话,风更凉了。

陆远把小灵通合上,揣进兜里。明日一战,他等了不是一天两天。前世欠他的,今世他要一笔笔讨。

坡下的胖婶见他回来,递了碗热汤:小陆,明儿要是忙,摊子我替你盯着。陆远接过,汤的热气糊了下眼眶。他点头,没多说。有些仗,只能一个人上。可他知道,身后这片灯,是他非赢不可的理由。

夜市的灯在他身后亮成一片。他转身往坡下走,步子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