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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您算笔账。陆远没走,把凳子拖到父亲跟前,商贸城起来,镇上百家店要翻新,光合页货架就是上万件的活。您厂子吃下一成,一千件,一件净赚两块,就是两千块,这还是头一年。地皮一涨,您这厂子离得近,运费比县城厂子省一半,这单稳接。您现在守着农机厂那三毛压价,是越守越瘦。
陆建国听着,铅笔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这账他不是没算过,只是从没敢往上想。
陆远没再劝。他转身进了棚里,看老周在车床上车一只新模子。老周的手法稳,刀走得不快,铁屑卷成连续的螺旋落进托盘,像一条银色的蛇。可他车出来的,还是农机厂那个老连接杆的样。
周叔,你要是车一批新样式的合页,能车吗。
老周停了刀,眯眼看了看他,从围裙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图纸拿来,没有车不了的。可没单,车了也是堆在库房,占地方。
你先车两个样给我看看。陆远从怀里那张记着记忆的纸撕下角,照着往后见过的商贸城合页样子,画了张草图,就这个尺寸,先打两个。
老周接过草图,凑到车床灯下看了半晌,嘟囔了句这角度刁,夹紧铸铁,对好刀。夜里棚里灯亮到很晚,砂轮声、车刀声断断续续,惊得棚顶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两次。第二天清早,两个铁合页摆在陆远面前,边角齐整,转轴松紧刚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镇上五金店卖的还规矩。老周用袖口擦了擦,眼角那点得意藏不住。陆远把两个合页都收进书包,心里有了底。
陆远把合页收进书包,又去了趟镇中街的杂货店。老板姓吴,做了二十年买卖,镇上的风向他最灵。陆远把合页搁在柜台上,说厂里新打的样。
吴叔,您觉得这活,镇上开店的要不要。
吴老板拿起合页,翻了翻,咂咂嘴:做得不差。你要说开店的要不要,那得看商贸城真起来不。起不来,谁要这么多合页货架。
要是真起来呢。陆远盯着他。
吴老板压低声:真起来,镇上这帮开店的,都得翻新。我那老表在县里做建材,前阵子私下说,镇东那片地,有人在看。话我不能乱传,你听听就罢。
陆远点头,把合页收回去。他又去了趟镇东头。那片荒地果然荒,碱白的土皮裂着口,几丛枯草在风里抖。地边有个放羊的老汉,裹着羊皮袄蹲着,看他一眼。
后生,看地呢。这片碱地,种啥死啥,没人要的。
大爷,这地要修路吗。陆远指了指荒地那头。
修路?老汉嗤笑,哪有钱修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界。
陆远没辩。他记着往后那几年,推土机就是先从这头进的,路一修,地就活了。踩了踩碱白的土,鞋底沾了一层白。他在心里盘算一笔单:商贸城建起来之前,总有人要提前备料,镇上做批发的、开店的,都会抢先囤五金。父亲这厂子离得近,运费省,只要有一张样、一个门路,就能接下第一批预埋件的小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