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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四天还没亮,七个人便出了门。
裴烈和许桐抬黑炉。梁岳背炭,陆野提骨。曹岳走在外侧,看前方修沟有没有堵路。苏晚晴守着湿毡和药包,秦越左臂吊在胸前,只带账页与七人点名纸。
陆野走在炉旁,骨袋没有离开手。
染坊后门果然又多出两只水桶。他们没硬挤,按昨日记的备用路绕过煤栈北墙。多走一刻,仍在点名前到了丙六。
公台门还没全开,外面已经候着三拨人。有人带整车料,有人只抱一只补过的陶炉。七人没有因为末格快到期就往前挤,按订时木牌站到丙六那一列。
秦越用右手递页,动作比平日慢。后面有人催,他也没有把左臂放下来帮忙。值台吏看见伤限,在名册边另画一道短线,免得验火后有人质疑“七人到场却只有六人动手”。
范肆先数人。
七个名字,七张当日在场小签。秦越左臂有伤,范肆在操作位旁注明“不推风、不抬器”,没有把他换出名册。
随后验炉。
十道旧缺口,右后足差半指,风板轴发涩,都与前拓一致。直扣护圈两处旧凹、接灰盘一处缺角也重新比过。黑炉架上丙六石台,许桐按昨日练的顺序放盘,没有碰台沿。
薄垫放了两层,右后炉足才着稳。范肆用一张薄纸从四足下试过,纸角没有被风带动。他又把护圈直扣逐一压下,左边第二枚扣比其他几枚紧,冷态能合,热后是否变形要等停炉再看。
第一次试火时弹起的旧弯扣已经不在这副器具上。新租不等于无风险,只是旧损换成另一张清楚的拓纸。
三斤骨逐件验印。
一捆炭剪开煤栈牌绳。没有添炭,没有换料。六份个人骨包都留在住处。
炭袋底部有一小把碎末。验料吏把整袋连碎末都称进去,再让梁岳筛出能入炉的块炭。碎末仍放在公台灰盘边,不能事后说是七人私藏余炭。
骨袋也分开称。小碎骨一斤三两,长块一斤十三两,合计三斤。麻绳和木牌另放,不混料重。
秦越的账页上,每一项都有旁人指印。
最后,订时吏在临时炉头保第一格落下点火印。
纸面两回,终于实际用掉一回。
陆野点火。
黑炉起风依旧慢。梁岳推了三下风箱,炉膛才从暗红转亮。裴烈先放小碎骨,不压住进风口;长块等第一层骨表发白才入。
第一层炭烧到边缘起灰时,炉口只有一圈暗热。旁边丙五的陶炉已经发亮,丙六仍像一只没睡醒的旧锅。
范肆用铜片试烟路。铜片只轻颤,不回卷,说明烟道通着。他没有替七人加风,只把试片挂回钩上。
陆野按前一日演过的顺序投骨。最大那块天然细裂向上,免得受热后崩片堵口。骨一入炉,火势短暂暗下去。梁岳等到陆野点头才推风,没有为了追丙五的火色连续猛压。
慢就是慢。
半炉的时辰不会因此延长。
秦越用右手记时。每写一行,他都把左臂贴在胸前,不让自己去托纸。
接灰盘里落下普通黑灰和细白骨屑。陆野能感觉到黑炉深处那点熟悉的沉热,却始终没有把真元送进去。
旧炉吃炭,火却不躁。三斤逐印骨在半炉时辰里慢慢干裂,表面从黄白变成灰白。每一步都有人看着,这一炉只进王都明账。
火到半程,范肆举停木。
停木一举,梁岳便松风箱。丙五的炉工下意识往这边看,似乎没想到七人不争最后几息。裴烈按原定次序夹出未尽块炭,放进封火砂,不把它塞回麻袋当可再售炭。
夹出的块炭和封火砂混在一处,验灰后由值吏倒进废炭槽,不记作七人的余料。
梁岳减风,裴烈撤炭。苏晚晴推接灰盘,曹岳守邻台窄口。陆野合上小风门,炉火沿灰层一点点暗下去。
停得仍比起得快。
范肆看了一眼,没有再问旧炉来历。他只在验火页上写:收风顺,无倒烟,无邻台损。
验火吏绕台一周。丙五低砖没有新烟痕,丙六石台也没有油裂。直扣护圈热后略紧,却未弹开。陆野等炉温降到准线下才拆圈,没有用冷水猛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