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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顺没看见谁碰草筐。等他拿到盖印回角,轻车已经不在。
这段话不在下午的证言里。
柜丁让他再说一遍,问为什么当时没提。卢顺说灰袍人问的是钱袋和取袋者,他不确定那辆车是否有关,也怕自己把别处见过的轮子记混。
裴烈没有拿今晚那辆空平板车来套他的记忆。今晚跟车的车辕左侧缠白麻,他们根本没看清轮毂。两辆车能不能连在一起,眼下连猜都嫌早。
柜丁只在临时纸上写“疑有低板轻车,一轮方钉补片”,又补“未见取袋,未确认相关”。天亮后,这张纸要交外猎案柜另问、另按印,才算补证。
子时,陆野和秦越来换守。
梁岳把门闩、后墙烟砖和卢顺新补的车影依次说清,独自回住处歇一阵。曹岳旧脚酸,留在住处休息;许桐、裴烈天亮后取炭。七个人没有谁能睡满半夜。
炉坊渐渐静了。远处偶尔有清灰铲刮过石台,声音传到后院,薄得像有人用指甲划窗纸。
卢顺躺下不到一刻,又坐起来。
他担心东平码行会把今日未交的回角记成坏账,也担心土窑那张欠契被人翻走。说着说着,他自己停了。今夜若连命都守不住,那些账便都没有用。
陆野坐在门内,缺口猎刀横放膝上。两步内的凉动在夜里尤其清楚:窗纸受风轻颤,桌上半碗水偶尔荡一下,墙角有只小虫爬过砖缝。他没有把灵海铺远。夜棚外行人不少,强分每一点动静,只会先耗空自己。
窗外烟砖忽然滑落一块。
秦越立刻压住灯罩。陆野侧身贴到窗边,没有拔刀。过了片刻,一只灰猫从砖堆缝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半截鱼骨。它踩松第二块烟砖,跳上矮墙,很快没了影子。
两人把砖重新摆回松堆,没有追猫。秦越在值夜簿上补了一笔“丑初,灰猫动砖”,免得天亮后那处脚印被误当成人。
卢顺望着那行字,问五月的事也会不会最后只剩一笔无用的记号。
秦越把笔搁回砚边。他没有说会查到谁,只让卢顺把记得和不记得的分开。空着的地方难看,却比填一个错人进去强。
卢顺沉默很久,才重新躺下。这次他把右手压在胸口,拇指疤露在被沿外面。
秦越在缺角桌上补抄车销。他把断销的长短、刀口朝向和发现时辰写完,再把纸包压在手边。那张南门行程副页另放怀中,没有与断销装在一起。
寅前,风忽然小了。
陆野先闻到一丝油味。
东作坊里到处有桐油、车油和炉脂,起初并不显眼。可这股味道从木榻
他让卢顺起身。
秦越端起灯,却没有往榻下凑。他先用桌上的半碗水浇灭灯芯,再把门打开。冷风灌进棚里,油味反而更清楚。
陆野用缺口猎刀的刀鞘探进榻底,勾出一团卷紧的旧布。
布只湿了一半。滴下来的油顺着榻脚流进地缝,上面压着两块碎烟砖,藏得很浅,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值夜火吏提着水桶赶来。柜丁封住门,没有让任何人碰那团布。
木榻下方,一线新鲜油光正沿着地缝往墙角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