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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六枚工钱先归炉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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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煤栈的活来得比天光早。

一百二十筐硬炭,从河车卸到三号棚。整趟六枚钱,破筐漏下的炭末也得扫净;日头过中还没清完,少一枚。

梁岳听完就接了。

那六枚钱不够租一回丙六,却能让十七变成二十三。下一次押炉位、租护圈、买带牌炭,至少不必再把木匣掏得一枚不剩。

河雾贴着城砖往下淌,炭筐外结了一层薄霜。陆野把麻绳往肩头挪了挪,粗绳碾过前几日磨破的地方,疼得像有人拿钝锯来回拉。他没松手,只在过磅木板前把步子压慢。

秦越站在秤边记数。每十筐换一根短筹,梁岳和裴烈抬重筐,曹岳守车轮,苏晚晴同许桐扫散炭。七个人没有谁闲着,速度也没比栈里那支熟手队快多少。

第三十七筐的底裂了。

黑炭砸在冻硬的泥上,滚得到处都是。栈头隔着半个棚子望来,只抬了抬下巴。那意思很明白:漏了多少,他们自己捡。

许桐跪在地上,把拳头大的炭一块块拢进旧簸箕。炭灰钻进袖口,手背很快黑了一层。陆野放下空筐去帮他,捡到车轮边时,看见两粒被碾成粉的炭。

那两粒也要扫回去。

六枚钱,就是这么挣的。

日头升过东门楼脊,众人才卸到一半。曹岳的右脚没有发作,走路却开始一轻一重。梁岳把他换到棚口推空筐,自己多扛了一道。没有人提丙六,也没有人说那两次半炉短保只剩四天。越急着算,肩上的筐越像会往肉里沉。

午前,煤栈送来一桶温水,没有饭。

七个人蹲在背风墙下,各自啃早上带来的硬饼。陆野把水慢慢咽下去,喉咙里全是炭味。他低头看手,指缝已经洗不出原色,虎口上还新裂了一道细口。

裴烈从怀里摸出半块盐菜,掰开递给曹岳一半。谁也没说客气话。

歇了不到一刻,河车又响起木轮声。

新来的车比头一辆更旧。左后轮进栈时咬住石槽,车上的炭筐齐齐往外一歪。车夫扬鞭骂牲口,栈头却先喝住了他——这一鞭若落下去,驮兽向前一窜,最外侧的七八筐就会全扣在秤架上。

梁岳顶住车栏,裴烈塞木楔。曹岳拖着不肯吃劲的右脚绕到轮后,看了一眼槽里的冻泥,叫人别推。

那道槽不是深,是轮箍边卡进了一块煤矸。硬推能过去,轮箍也可能当场崩开。

陆野和许桐把最外两筐先卸下,车身轻了一点。苏晚晴拿扫帚柄掏出煤矸,秦越则把刚才那几步记进栈头的车签——旧车进场时便卡轮,免得交工后反算到搬手头上。

车轮被两根短杠一点点抬离石槽。梁岳喊落时,众人才一起松劲。轮子滚过半尺,车栏没有散,秤架也没倒。

栈头过来摸了摸轮箍,只让车夫先把车靠边,没多给他们一文钱。

裴烈甩着发麻的手笑了一声:“白救。”

“不白。”秦越将车签折好,“它若散在我们手上,六枚先没。”

这句话之后,没人再说话。众人把卸下的两筐重新抬过秤,继续往棚里送。

后半程少了十六筐,却更难搬。压在车底的筐吃了潮,竹篾变软,不能扛着筐沿走。梁岳找来两根短杠,从筐底托起;陆野和裴烈一前一后抬,许桐跟在旁边扶绳。七人来回磨了三个时辰,才把最后一筐送过秤。

秦越数完短筹,一百二十根。

栈头又让人把三号棚两侧扫了一遍。他用靴尖拨过炭末,确认没有混进泥块,才从腰袋里数出六枚小钱。

钱很旧,边缘磨得发亮。

梁岳没分。他当着众人的面交给秦越。秦越从内衫取出共账木匣,把原来的十七枚倒在一块洗净的麻布上,添进六枚,再数两遍。

二十三枚。

数目够写在纸上,却还不能马上花。丙六午前和午后的炉位要分开问,押钱交早了,错过时辰一样扣钱;护圈那枚弯扣已经赔过,再租时还得当场复拓。秦越只在账页上添了“东门卸炭整工六枚”,没提前写任何去处。

许桐把木匣递回去时,指尖在匣盖上留下一道黑印。他用袖口擦了两下,越擦越开,最后索性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