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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把这一笔另写在共耗页上:不是炉租,也不是骨料,三枚是护圈与接灰盘这次试火的租费,提前冷验、封号存架与初九用火都算在这一笔里,退具时若没有新损也不另退钱。写到“押”字,他停了笔,划掉改成“租”。裴烈站在旁边看得眼睛发酸,问他差这一字有用么。秦越说有,公台十五枚将来能退,三枚租费已经花掉了。裴烈把话听完,帮他按住被风吹翘的纸角。
七人今天的饭仍各自出钱。丙六门口卖汤的人看见他们装护圈,问要不要加一碗热骨汤。汤里漂的是真正卖不进料栈的碎骨,连画废印也没有。陆野买了碗普通热水,喝完只觉舌头上的灰味更重。
护圈的扣片有一道弯痕,接灰盘左边沿也翘了一点。范肆让许桐亲手拓旧样,自己在租具页按炉头印。若初九扣片烧变形,仍得看新旧痕、看是谁压的火,不是一句“租来的”便能免责。
七人搬护圈上台,先不放黑炉。
曹岳在平地扶住圈沿,许桐拨四枚垫耳,直至薄纸在每一角都抽不动。这个过程比想象的慢。公台石面不是新凿的一整块,护圈换一个方向就要重新调。陆野站在旁边,没有帮他们省过任何一道。
范肆拿短木槌在护圈边轻敲,敲到右后时,灰盘里传出一声钝响。他把接灰盘往外抽半寸,再敲,响声便直了。灰盘不能顶住圈脚,否则冷态看着稳,受热膨起反会把整圈翘开。
等黑炉落进圈中,第四只炉脚终于碰到一层薄灰。范肆仍只许冷验。他让陆野用自己平常拨炭的力道压炉沿,炉身有一点动,护圈却不跟着走。再把两指移到对角,接灰盘也没有擦石台。
裴烈伸手想试,范肆拦了一下:“你手重。今日验的不是你能不能摁住它。”
裴烈收手,去看铃绳。初九他的位置仍在后墙,不在炉边。他笑了一声,说自己这身力气在丙六只值一根绳。没人接这个玩笑,许桐正在量烟喉。
黑炉的进风口比普通公台小炉低半指,正对护圈的内沿。范肆把一条纸带悬在口边,从烟喉上方推了一小股冷风。纸带先贴住圈壁,过一息才往炉口偏。若不用护圈,纸带虽晃,却能直接往炉里走。
垫稳与吃风,没法同时占尽便宜。
范肆取出护圈背面的一只活动缺口,转到黑炉进风侧。纸带这次提早动了些,仍比丙五一只普通小炉的风口迟。缺口不能再开大,再大便失去挡烟作用。
梁岳问初九是否能开。
梁岳把昨日写在木签上的站位又改了一处。若风迟半拍,点火的人不能因为骨料不动便猛添炭;守灰盘的人先看有没有热灰积住风口。苏晚晴仍留退伤位,裴烈守铃。曹岳不去远桶旁,许桐负责护圈扣片。陆野只拨自己这只炉,不因为有灵海境界就替公台看总风板。安排写完,他们在冷台前按位置走了一遍,丙五炉工从旁路过,还得让他们侧身让道。
这一让提醒了曹岳。退路上的两块松砖早已记进押页,公台却不会因为租户做了标记就空出整条路。他找一截废粉绳,在自己可以站的平地画了一条窄线;旁人若要从丙五搬灰,仍能走,七人也知道哪一脚不能横过去。绳用完便收,不能贴成公台永久标记。
范肆抬头看了看排烟墙,没替他们答应。他说冷灰不等于热烟,今夜要记下圈和盘的角度,封号收架,明早复装还得照原位来。初九验火吏若不准点,十五枚押钱照规矩结,不会因为炉头今日来看过而豁免。
从午后到天色暗下来,丙六石台上只多了几道炭线。七个人谁也没点火。公台工把门锁上前,范肆用脚尖拨走炉圈外一小堆旧灰,露出昨日拓过的右沿缺角。那处仍在原样。
陆野把黑炉背回大通棚,护圈与灰盘留公台器架封号,免得租具出了门又多算运损。五斤带印骨在秦越手里,仍是一袋未拆的共料。
第二天清晨,他们回来复装护圈。昨夜灰盘翘角的位置没有变,垫耳也照昨日炭线落下。范肆让丙五炉工点自己的普通炉,只借隔壁的一小股余风作对照。丙五纸带立即向口里伏,丙六这边却先沿护圈内壁绕了半圈。
黑炉稳了。
风还慢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