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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环顾追随自己走到此地的寥寥亲卫,望着脚下奔涌不息的沧海,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恐惧,反而缓缓放声长笑,笑声穿透漫天海风,响彻崖头。
“吾存吴火种五年,振故国旌旗江南!”
“事虽不成,无愧陆家忠烈、无愧江东父老!”
“汉可灭吴,不可辱我陆幼节!”
话音落下,他抬手,缓缓解下身上那一身伴随自己征战多年的铠甲,哐当一声,重重丢落在崖石之上,又将手中佩剑掷在一旁。
不做俘虏,不降大汉,亦不乘小舟苟且偷生远遁海外。
陆抗衣袂被狂风猎猎吹起,他再没有回头望向身后已经沦陷的会稽城池,纵身向前一跃,整个人投入翻涌咆哮的万顷怒海之中。
巨浪轰然翻卷,水花四溅。一代名将,江东最后的擎天之柱陆抗,就此殉国于东海之滨。
崖上残存的亲卫呆呆望着翻腾海面,愣在原地。
主帅以身殉国的消息飞快传开,城内尚且还在拼死搏杀的吴军残兵,听闻陆抗已经投海,最后的信念轰然崩塌。再无死战的意义,纷纷抛下手中兵器,弃械归降。
轰轰烈烈由夷洲而起的江南叛乱,到此彻底平定。
江东大地,再无割据之土,大汉四海之内,不复有称兵作乱的势力。
硝烟慢慢散去,崖边风浪依旧不息。
姜维与罗宪闻讯之后,策马赶到临海悬崖。二人立于崖石之上,望着滔滔不绝、滚滚东流的茫茫海潮,久久默然,无人开口说话。
战场上各为仇敌,可陆抗的忠烈风骨,就连对手也为之肃然。
海风吹动二人的衣甲,良久,姜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叹惋:
“世间再无陆幼节,东海再无大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