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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乡野、滨海小县尽数拱手让出,吴军所有力量,向内挤压,死守会稽这一座滨海孤城。
曾经跨海归来,席卷会稽、吴郡,声势浩荡的吴军,几番消耗下来,当年三千百战精锐,如今清点兵册,仅仅余下千余残兵。
这千余人,个个身经数战,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刀剑矢石留下的伤疤。腹中半饱,甲仗残破,被围困在孤城之内,前途渺茫,明明看得见末日就在眼前,却无一人叛逃,无一人越城出降。
他们追随陆抗渡海夷洲,熬过荒岛开荒,熬过土着攻伐,熬过数年蛰伏,又跨海重返故土。荣辱生死早已和这位主将绑在一起,哪怕困于绝境,依旧选择死战相随。
城外,是大汉九州汇聚而来的力量。
源源不断的兵卒沿着陆路开赴前线,一车车粮草、军械从中原、荆扬各地络绎不绝运来。汉营之中人喊马嘶,工坊昼夜不息,损坏的兵器可以重铸,伤亡的士兵可以得到补充。兵甲粮草无穷无尽,仿佛永远不会枯竭。
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残灯孤火,粮草日少,兵源断绝。千余残兵便是吴军全部的家当,每打一仗,便会少一批人,损耗一分军械,得不到半分补充。
一边是如海如潮、生生不息的天下国力;一边是烛火摇曳、越燃越微弱的一隅残兵。
这便是南宋末年疆土日削的复刻,并非陆抗指挥失当,也非麾下将士怯战畏死。纵使名将智计无双,士卒悍不畏死,可在大势归一的滚滚洪流面前,依旧只能步步退守,眼睁睁看着疆土一寸寸丢失。
城外的包围圈还在不断向内压缩,汉军的营垒距离会稽城墙越来越近,攻城的冲车、云梯,已经在汉营之中开始打造。
残城孤零零悬于东海之滨,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拍打城头。
陆抗一身旧甲,迈步登上残破的会稽城头。放眼望去,昔日收复的大片江东土地,如今尽数归于汉家,目之所及,四处皆是大汉的旌旗。
身后,是饥疲带伤的千余老兵;身前,是铺展到天际的汉军人马。
他沉默良久,声音被呼啸海风吹得有些沙哑,带着看透结局的苍凉,缓缓开口:
“此城,便是我吴军最后一寸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