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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星落洛阳,遗恨未返旧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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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祎抬起头来,借着案上那盏半明的灯,看见诸葛亮的手垂在榻边,指头还是握过羽扇的样子,只是已经慢慢松开了。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案上那张遗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又缓缓落下。屋子外面,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是院中老树被风折断的脆响。更远处,洛阳城的更鼓照常敲着,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又像在天地之间敲响了一口极沉极沉的大钟。

那一夜,洛阳城里起了风,风声呜咽。老人们后来说,那夜天上落了星,一颗接着一颗,从北往南,像一条极亮极快的河,一闪就没了。然后天就凉了,真正的凉。满城的梧桐,一夜落尽。

诸葛亮死在秋夜里的消息,天亮时便传遍了整个洛阳。

最先哭出声的是城西一个卖柴的老翁。他年轻时从南阳逃难入蜀,后来跟着大军辗转回到洛阳。他说他见过丞相,就在入城那天,丞相下马扶过一个白发老人。那老人是他爹。他爹在世时总说,有丞相在,天下就有活路。后来他爹死了,现在丞相也死了。说这话时,老翁蹲在柴堆旁边,哭得像没了爹的孩子。

洛阳城的百姓自发出门,站在道旁,站在巷口,站在城头上,站得密密麻麻。有人身上还穿着下地的粗衣,有人手里还提着没卖完的炊饼。他们不喊,也不闹,就那么站着,红着眼,看着城门的方向,像在等一队永远不会再回来的车马。

刘禅是快马赶来的。他见到诸葛亮遗容时,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伏在榻前大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几个近臣上前劝他,他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抓着诸葛亮的衣袖,喊着“相父”,一声比一声低,最后哑得没声了。

追谥忠武侯。刘禅亲自扶柩送葬。

自洛阳到南阳,再到成都,灵车所过之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百姓们自发披麻,沿途设祭,哭送灵柩的队伍从一座城排到另一座城。南阳的草庐前,几棵桑树还立着,叶子已经落尽了。

灵车没有在草庐前多停,只在旧日诸葛亮年轻时常坐的那方石案旁停了停。风从田野上吹来,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灵车上,像是草庐在替它的主人做最后的挽别。

洛阳的灵堂里,香火终夜不息。姜维、费祎、罗宪、董厥四人跪在灵前,久久不肯起来。灵牌上的字刚漆好,漆味混着香火的气息,在堂中弥漫。

姜维的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一层青灰,不知是连日未眠,还是被这满城缟素染的。

他抬起头,朝东南方望去。灵堂的门开着,远处是洛阳城的轮廓,再远处,是苍茫的天际。他知道,从那天际再往东,是海,海那边有夷洲,夷洲上有一个还活着的人,带着江东最后的一点火。

姜维跪在灵前,重重磕了三个头,声音很低,却沉得像铁。

“丞相,大汉一统了。只是您终究没能回到南阳。守护这万里河山,防备海外未灭之火,便是我等的担子。”

他直起身来,目光仍朝着东南。灵堂外,夜风卷着纸钱,在洛阳城的秋空里起起落落,像无数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