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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援师折返,武侯列阵临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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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派出的援军是在大庾岭古道的密林中接到探报的。那个探报是陶璜的苍梧部猎户,与之前送求援信的是同一个人。他在瘴林中日夜兼程翻山越岭,沿途靠啃树皮和喝山溪水撑过了大半个月,终于在援军扎营休整的当晚摸进了营地。

他浑身瘦得只剩骨架,嘴唇干裂出血,跪在援军将领面前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块沾满汗渍的帛布。援军将领展开帛布,就着篝火看完,脸色骤变。

帛布上写着:陶璜被苍梧、郁林、高凉三部蛮兵联手反噬,枭首献降。姜维已收编交州残部,荆南四郡驻军正在沿大庾岭道北上。交州全境归汉,南线不复存在。

援军将领把帛布攥在手里沉默了很久。他身后的副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既然陶璜已死,援军南下已无意义,不如即刻回师豫章向大都督禀报。也有人迟疑地提出,大都督严令驰援交州,未接到撤军命令便擅自折返,军法不容。援军将领站起来走到营地边缘,望着南面那片黑黢黢的群山。

交州方向的山路寂静无声,没有烽火,没有求援信号,只有山风穿过密林发出的呜咽。陶璜死了,交州降了,他这支跋涉千里翻山越岭的远征军失去了唯一的目标。再往南走,只会撞上姜维布下的层层封锁线,白白送死。他转过身对诸将说了四个字:“回师豫章。”

援军折返的消息传到豫章时,陆抗正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赣水对岸。汉军的连营比前几日又密了许多,新添的营寨从上游一直延伸到下游,赤色旗帜在江风中猎猎翻卷。他麾下副将快步登上城楼,将交州的最新军报呈上。

陆抗展开军报看完,陶璜身死,蛮部反水,交州全境归汉,援军折返途中。他把军报折好收入怀中,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对岸那片铺天盖地的赤色旗帜,久久无言。南北联络彻底断绝,豫章沦为一座孤城,再无外援可盼。

建业大营之中,诸葛亮同时收到了两封军报,一封来自姜维,一封来自豫章方向潜伏的暗卫。姜维的军报措辞简洁:交州已定,南线无虞,末将已留兵驻守疆土,大军就地休整,静待北线终局开战。

暗卫的军报则更加详细:豫章援军折返,城中粮草日渐枯竭,守军士气低迷,陆抗仍亲自坐镇北城,日夜巡视赣水防线。诸葛亮将两封军报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目光从交州移向豫章,从豫章移向建业,最终落在赣水北岸那片已经被汉军连营层层包围的区域。全局已定,再无后顾之忧。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杨戏和诸葛瞻说:“传令中路主力,北上豫章。”

汉军中路主力从建业、武昌、柴桑三地同时拔营,数万步骑沿赣水西岸一路北上,战船从长江入赣水逆流而上,骑兵沿官道两翼展开,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大军抵达豫章城外之后,诸葛亮没有急于攻城。他带着姜维从南线调回的部分精锐步卒和亲兵卫队,沿豫章城外的旷野策马徐行,用羽扇指着豫章城墙、赣水渡口、城外丘陵和密林,逐处查勘地形。

回到中军大帐之后,他在舆图上用朱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八边形,八边形中又套着无数细密的线条和标记,每一条线的走向都对应着豫章城外的实地山川,休门倚赣水故道,生门对豫章南门,伤门藏于城西密林,杜门隐于城东丘陵,景门与汉军连营相连,死门正对陆抗的北城防线,惊门开于赣水上游狭窄处,开门则预留在豫章通往建业的官道上。

八门之中阵中套阵,六十四阵环环相扣,每一阵的步骑配置、进退路线、旗幡颜色和变阵时辰都被他一笔一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当夜,汉军士卒在旷野上列阵。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按周天方位错落排布,步卒持盾列于前,弩手伏于后,骑兵藏于两侧密林与丘陵之间。

各门旗幡颜色各不相同,休门黑旗,生门青旗,伤门赤旗,杜门白旗,景门黄旗,死门血旗,惊门蓝旗,开门金旗。旗幡在夜风中缓缓翻卷,整座大阵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伏在豫章城外的旷野上。

十里疆场之内,旗幡流转、步骑进退皆藏天机,杀机隐于变幻之间,静时如水,动时风雷暗藏。

豫章城楼之上,陆抗扶着垛口望着城外那座在月色下铺展开来的八色旗阵。他自幼承袭父亲陆逊衣钵,熟读天下阵图古谱,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天地三才阵、四门兜底阵、五虎群羊阵、六丁六甲阵、七星北斗阵,每一种阵法的生克变化他都烂熟于心。

但眼前这座阵,他从未见过如此完整的形态。休门临水,生门对南,死门压北,八门之间首尾相衔、虚实相生,任何一门受到攻击都会牵动全局变化。

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阵中那片若隐若现的六十四阵,每一阵都是一道独立的防线,六十四阵环环相扣,层层递进,如同一个精心编织的漩涡。踏进去容易,出来难。

“大都督,”副将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蜀军的阵势太大了,末将从未见过这种阵仗。我们城中兵力本就不多,还要分守四门,若是出城迎战……”

“若不出城迎战,他就困死我们。”陆抗打断了他,声音沙哑但依然沉稳。赣水对岸的汉军连营已经封住了所有退路,诸葛亮的八卦阵就摆在豫章正面的旷野上。

如果他不应战,诸葛亮会用这道阵把豫章围到粮尽的那一天。如果他应战,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转过身走下城楼,开始调遣全城精锐步骑,准备列阵出城,亲率江东最后的主力踏入这座令群雄闻风丧胆的绝世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