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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的密令是在一个潮湿的午后送到交州的。
信使沿着大庾岭古道的崎岖山径跋涉了大半个月,翻过五岭时被瘴气熏得吐了好几次血,把帛书交到交州刺史陶璜手中时,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陶璜展开帛书,就着龙编城的暮色逐字看完,然后放在案上。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江东半壁已失,建业沦陷,武昌易手,豫章被困,陛下銮驾暂驻豫章,陆大都督正率余部在赣水北岸与汉军对峙。然大汉在荆南的防线看似严密,实则有一个致命的缝隙——那就是交州。
交州在五岭以南,与中原悬隔数千里,诸葛亮的主力全部压在豫章和建业方向,荆南四郡虽已被姜维拿下,但姜维的主力此刻正在武昌坐镇,留守荆南的兵力并不多。
若交州能出其不意挥师北上,直插荆南腹地,便能撕开诸葛亮的南线包围圈,从侧翼策应豫章正面战场。
陆抗没有用命令的口吻,陶璜是交州刺史,论品级不比他低多少,而且交州远在岭南,鞭长莫及。他只是恳请陶璜看在江东三世基业的分上,率交州之兵北上勤王。
陶璜把帛书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是龙编城的街道,湿热的海风从南海方向灌进来,吹得窗棂吱嘎作响。交州是江东最偏远的州郡,他在这里当了好几年刺史,修水利,垦荒田,安抚流民,平定蛮乱,把这片瘴疠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条。
中原的战火从未烧到过这里,陶璜的兵很少,但都听他号令;他的粮仓不丰,但还能支撑一支偏师远征。现在江东要亡了。
陶璜不是没有想过北上勤王,早在武昌被围的消息传到交州时,他就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但交州的正规守军实在有限,驻防各县勉强够用,要拉出去远征豫章,差得太远。
陶璜需要更多的兵。交州没有兵,但有蛮。
交州南部的深山密林里散布着数十个蛮族部落,大大小小的峒寨星罗棋布在从苍梧到合浦的崇山峻岭间。东吴历代刺史对这些蛮族大多采取剿抚并用的策略:听话的给些盐铁,不听话的派兵去打。
陶璜在交州待了数年,处理过无数蛮族事务,深谙这些峒寨的脾性,他们不认朝廷,不认郡县,只认利益和承诺。谁给他们土地和自治权,他们就替谁卖命。他要用这些蛮兵来填补正规军的缺口。
召集各部峒主到龙编城议事用了好些日子。这些峒主带着各自最精锐的勇士前来,有的乘独木舟沿西江而下,有的骑矮脚马翻越云雾缭绕的山脊,有的徒步穿越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
陶璜在刺史府正堂设宴款待他们,席间打开了交州府库,不是用刀剑,而是用一箱箱排列整齐的铜钱、几十匹从南海商船上卸下来的蜀锦、几柄淬炼精良的环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