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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的城门在汉军入城之后便再也没有关过。
不是不想关,是没必要关了,城中的东吴残兵早已放下兵器,街巷里巡逻的换成了赭红色衣甲的汉军士卒,太极殿前的朱雀御道上还残留着孙皓南逃时被踩碎的陶罐碎片,秦淮河畔的画舫歪斜在干涸的河床上,舫帘被江风吹得扑簌簌作响。
这座百年帝都正在从一场仓皇的逃亡中缓缓苏醒,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惶恐。
百姓躲在门窗后面,从门缝里往外看,看着那些在街巷中列队走过的汉军士卒,看着城头那面取代了东吴旗帜的赤色大汉旗,心中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新来的主人会怎么处置这座旧朝的国都?
诸葛亮进驻建业之后没有住进太极殿。他在秦淮河畔一处闲置的旧宅中设了临时行辕,宅子不大,前厅正好能摆下一张舆图和几张案几。他在这里召集了第一次军事大会。
诸将陆续到齐。文鸯和赵广从城东大营赶来,甲胄上还带着之前在武昌城外鏖战时留下的刀痕。关索从城南驻地策马而至,马蹄踏过朱雀桥的石板,在桥面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回响。
杨戏、诸葛瞻、马秉等随军文吏早已在旧宅前厅铺好舆图,标注了各军目前的位置。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色,疲惫,但亢奋。
武昌已破,建业已降,陆抗带着残兵退往豫章,孙皓的銮驾还在豫章城里惶惶不可终日。东吴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文鸯率先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厅中烛火都跳了几跳。他说凉州铁骑已经休整了好一阵子,马膘养足了,蹄铁换了新的,刀也磨快了。
豫章离建业不过数百里,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杀到城下。请丞相下令,末将愿率本部骑兵为先锋,直取豫章,把孙皓从他那銮驾里揪出来。
赵广附议,说他的步卒已经完成了对建业周边残敌的清剿,士气正盛,正可随文将军一同南下。关索也抱拳请战,愿率本部步卒从侧翼包抄,截断豫章通往交州的山道,绝不让孙皓再往南逃。
厅中气氛一片昂扬。几个月来,从江北打到江南,从武昌打到建业,每一场硬仗都啃下来了,每一个对手都踩下去了。
如今陆抗只剩万余疲兵困守豫章,孙皓手中能调动的兵力加起来还不到两万,豫章的城防虽然坚固,但守军的士气早已崩盘,建业都丢了,谁还有心思替一个逃跑的昏君卖命?
众将的求战之心溢于言表,恨不得立刻拔营南下,一战定乾坤。
诸葛亮等所有人的声音都平息下来,才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说“不追”,而是问了一个让满厅武将都愣住的问题:建业城中现有人口几何,世家大族的田产清查进展如何,城中有多少原东吴官吏留任,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顺,多少人还在暗中与豫章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