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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美人时,殿中群臣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微微皱眉,但没有人出声。孙皓从御座上探出身子,目光在那一排低着头的女子身上扫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汉丞相如此厚意,朕心领了。汉吴本是盟邦,共伐曹魏之时便有约在先。如今曹魏已灭,两国当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他对费祎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慵懒的傲慢,仿佛这些礼物不过是他应得的贡品。费祎面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孙皓收了礼,这一趟就算成功了一半。
真正的较量在东吴朝堂上。
费祎退出之后,陆抗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走出。他在永安城下被傅佥拖住了数月,深知蜀汉西线的防务有多坚固,但也深知蜀汉为了平定河西叛乱已经把凉州铁骑和大量兵力调往西线。
他对孙皓说,蜀汉灭魏之后不乘势南下,反而滞留西疆平乱,国内必虚。中原新附之地人心未定,驻军薄弱,合肥、寿春、广陵守军不过数千,城防残破,粮草不足。
这是北伐的天赐良机,当尽起江东精兵,渡江北上,吞淮夺泗,蚕食中原。错过了这个机会,等诸葛亮平定了河西,数十万主力回师中原,东吴就再也没有北上的可能了。
他的声音在太极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分析了蜀汉的兵力部署,指出赵广和文鸯被牵制在雍凉,姜维主力远在兖豫,合肥方向空虚,寿春城防未修,广陵粮草不足。只要一举突破淮水防线,江东水师便可溯淮而上,直逼许昌。
孙皓靠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费祎送来的礼单中挑出的玉佩,听完陆抗的话之后打了个哈欠。
他把玉佩搁在案上,说:“陆将军,朕知道你忠心为国,但你未免太过多虑了。大汉丞相刚送了这么多东西来,诚意十足,你转头就要朕渡江去打他?你让天下人怎么看朕?收了人家的礼还捅人家一刀?更何况,大汉几十万大军,灭魏只用了多久?陆将军你在永安城下打了多久,连一座孤城都没拿下来。现在你要朕去打中原?你去打,还是朕去打?”
他挥了挥手,下令沿江严守,不许主动挑衅,不许擅自渡江,汉吴两国盟好如初,互不侵犯。
陆抗跪在殿中,闭上了眼睛。他争了,他把蜀汉的兵力部署、中原的防务漏洞、北伐的最佳时机全部摆在了孙皓面前,但孙皓只看到玉佩和美人。
他为江东呕心沥血,最后连一个出兵的机会都换不来。他站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孙皓深深一揖,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太极殿。
他的背影在殿门口被江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走出殿门时仰天长叹,天赐良机,毁于一昏君之手。
费祎带着孙皓的亲笔回书离开建业时,江面上的东吴水师果然按兵不动。沿岸的烽火台安静如常,渡口的战船仍然停泊在原位,连巡逻的船只都没有增加一兵一卒。
费祎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建业城,对身旁的随行文吏说:“此行使命已成。东吴不会渡江了,至少在西线平定之前不会。给丞相发报,东线无忧。”
东吴按兵不动的消息传回洛阳时,诸葛亮正站在舆图前。杨戏把费祎发回的军报放在案上,军报上只有寥寥数字:厚币入吴,孙皓受之,陆抗主战被拒,东线暂安。
诸葛亮将军报放在案上,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江东移向河西走廊。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东线暂时稳住了,西线不能再拖。
他对杨戏说:“传令,我要亲征河西,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