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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凉州刺史脸上,“不敢分兵,不敢远追。非不愿救,实不能救。”
帐中一片死寂。
凉州刺史看着王平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粝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他跟随王平守过汉中,知道这位老将不是怕死,他是真的算过每一座城的得失和每一队兵的调度,他的抉择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但从来都是对的。
当夜,王平没有派一兵一卒去救雍州。他下令加固姑臧四城防务,所有守军进入临战状态,密切监视城外叛军的动向。
他让凉州刺史给雍州守将回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姑臧不失,凉州在,雍州尚有后路可退;姑臧若失,西疆尽墨,退无可退。
他在信末加上了雍州战略方针,若雍州实在撑不住,让各县城守军放弃外围小城,退守陇西坚城,以空间换时间,等候朝廷援军。
信使连夜出城,沿尚未被叛军截断的偏僻山路往东奔去。
树机能果然在凉州留了人。王平的斥候回报说,祁连山北麓的山隘里藏着数千鲜卑骑兵,一直在等姑臧的守军出城。
王平听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在舆图上的几个山隘口位置画了圈,下令加强那一带的巡逻,夜间增加双岗,所有进出城的人都必须严格盘查。
他对自己分兵之后的后果看得很清楚,那些藏在山隘里的伏兵就是树机能的暗刀,只等他分兵出城就从山里杀出来,趁虚夺下姑臧。他绝不会给树机能这个机会。
然而雍州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接下来的日子里,雍州的告急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飞入姑臧。安定郡治被围多日,城中粮草将尽,守将组织残存兵力拼死守城,但城防薄弱,顶不住太久;
陇西方向也发现了树机能的前锋骑兵,正在沿渭水河谷往西推进;秦州方面也发来急报,说叛军已在秦凉边境集结,随时可能南下截断陇西与关中的联系。
王平坐在姑臧城楼里,把这些军报逐一看完。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安定划到陇西,又从陇西划回姑臧,反复推演了很久,最终还是缓缓收回了手指。
他是一个以稳着称的守将,守汉中时面对曹魏数万大军围攻也没有分兵。现在他年纪大了,算账只会更精,不会更冲动。
他对凉州刺史说,雍州的城池能丢,凉州的根本不能丢,凉州一丢,叛军必定割据。如果再联合西域各国,大汉恐怕难以收复凉州。
守住一座城,有时候就意味着看着另一座城陷落。这不是怯懦,这是取舍。
雍州遍地狼烟,西疆半壁沦陷。凉州坚城如山,树机能啃不动。西线彻底陷入了僵持,叛军拿不下凉州,汉军无法救援雍州,战火在两州之间反复拉锯。
天下目光汇聚洛阳。所有人都知道,王平守住了凉州的底线,但他的兵力不够反攻。接下来怎么做,该由丞相来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