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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许昌危在旦夕,知道司马昭抽调扬州的兵是无奈之举,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但他没有走。
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全军北上驰援豫州。他本可以带着剩下的兵一起走,但他留下了。
合肥是曹魏在东南方向最后一道屏障,这座城是曹操当年从孙权手里硬生生夺下来的,为了守住它,张辽带着八百步卒在逍遥津杀出了威震天下的赫赫威名。
他不能把这座城拱手让给吴狗。
他亲自登上南门城楼,站在垛口后面嘶吼着指挥城墙上仅存的数百士卒拼死抵抗。
他让人拆了城楼上的瓦片装在筐里往城下倒,滚木用完了拆门板,擂石砸光了撬城墙上的垛口石。
吴军的云梯一次又一次搭上垛口,他带着亲兵一次又一次把梯子推下去。
张奕在城下看得真切,城头上有个老将,须发灰白,甲胄上溅满了血,声音已经嘶哑得听不清字,但每一次吴军攀上垛口,他都第一个提刀冲上去。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吴军数次攀上城头,都被胡威带着亲兵拼死推了回去。城上城下的尸体在城墙根下叠了一层又一层。
天色渐暗时,张奕下令暂时收兵。他瞪了瞪城头上那个挺立在垛口后面的老将身影,他不太服气,对身旁的副将说:“明天继续攻。集中所有冲车撞南门,云梯队全部压上去。我就不信,几百人能守住一座城。”
第二天,吴军的攻势更加猛烈。张奕将全部冲车集中到南门,数十辆冲车轮番撞击,城门上的铁条终于开始变形。
云梯队不计伤亡地往城头上压,吴军刀盾手一波接一波地攀上垛口,和胡威的亲兵在狭窄的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胡威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自己也被张奕一刀劈中了肩膀,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他撕下一截战袍扎紧伤口,又提刀站了起来。
吴军最终靠人数优势冲垮了南门。城门被冲车撞开,吴军步卒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胡威没有逃。他带着最后数十名亲兵退入内城,继续抵抗。张奕派人送去劝降书,许以高官厚禄,胡威若肯降,合肥城中旧部可保,官职爵禄不减。
胡威当着使者的面把劝降书撕碎扔在地上,一口血沫啐在使者脸上,嘶哑着嗓子吼道:“吾乃魏将,安肯降吴狗!”
使者狼狈退回。张奕听完使者的复述,怒骂道:“老贼不识好歹!”。然后下令继续猛攻。他就不信拿不下一个兵力空虚的合肥城。
合肥城下的战报传回许昌,司马昭正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汉军的连营。
胡威的决死抵抗并没有让他动容,他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但孙皓背弃盟约、掉头攻打合肥的消息,像一把刀刺进了他的后背。
他把军报折好收入怀中,转身走下城楼。
孙皓这头饿狼,终于露出了獠牙。他以为合肥是一座空城,他以为曹魏已经无力反抗。
但合肥城里还有胡威,还有一个在城门口嘶吼着“吾乃魏将”的老卒。他不死,合肥就不会丢。
与此同时,姜维的大军已经从兖州南下,越过昌邑,兵锋直指豫州。兖州全境已定,青州全境已定,豫州外围被赵广蚕食殆尽。
许昌周围的所有屏障都已经被拔掉,这座孤城终于暴露在了蜀汉大军的兵锋之下。
姜维站在舆图前,提起朱笔,在豫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兖州往南,穿过酸枣,穿过濮阳,直指许昌。
他放下笔,对身旁的传令兵说:
“传令各军,南下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