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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维率先登上一筏,关索紧随其后。那些从凉州带出来的羌胡骑兵生平头一回坐筏渡河,个个脸色发白,死死攥着缰绳不撒手。
筏子推入河中,河水湍急,木筏在浪头间起伏颠簸,筏尾的战马发出不安的嘶鸣,被士兵死死按住辔头。姜维稳稳站在筏首,单手扶着粗糙的松木栏杆,身体随着筏身的起伏微微调整重心。
行至河心时,一股暗流从侧翼涌来,冲击筏身。姜维所在的筏子被激流猛地一掀,筏身横倾,战马受惊直立,将筏尾的一个士兵甩入河中。
那人落水后扑腾了两下,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胳膊拖回筏上,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全军渡过黄河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透过雾气洒在河面上,映出一片浑浊的银白色。
那些凉州骑兵上了岸便如鱼得水,抹干脸上的水珠,翻身上马,精神头比渡河前还足了几分。
赵广正蹲在一块岩石上拧衣服上的水,看见姜维走过来,咧嘴一笑,正准备说那句“水喝饱了该干活了”,却被姜维抬手止住。
“来不及休整了。”姜维翻身上马,望向雾霭深处隐约可见的函谷关城轮廓,“必须在陈泰反应过来之前切断他的退路。
赵广,你率骑兵先行,抢占稠桑驿,封住函谷关通往洛阳的官道。关索,你带队封锁驿道,截杀所有信使——一个都不许放过。函谷关以东的魏军,谁也不能知道关西发生了什么。”
赵广收起嬉笑,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马蹄踏碎了河岸的软泥,数百骑兵如一条铁灰色的箭头,沿着官道向稠桑驿方向疾驰而去。
关索拔出长刀,刀身在晨雾中划过一道弧线,他身后的步卒立刻散开,沿着驿道两侧的山坡布下岗哨,卡死了每一条通往洛阳的小路。
当赵广的骑兵冲入稠桑驿时,驿丞还在后院劈柴。他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看见一群身穿魏军毡袍的骑兵已经堵住了驿站的院门。为首那人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将毡袍的兜帽往下一扯,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刀疤的脸。
“这驿站,现在归大汉了。”赵广说。
驿丞手中的柴刀掉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关索的步卒已经在官道上截杀了三批信使。第一批是从函谷关方向派出的巡哨骑兵,在稠桑驿以北的官道上被关索亲自带队截住,两刀劈翻当先一人,后面两个信使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就被两侧山坡上射出的弩箭钉下马来。
第二批是洛阳派往函谷关的传令兵,在山道上被潜伏的哨兵用绊马索掀翻,连人带马栽进路旁的沟壑中,驿囊里的公文散落一地,被晨风吹入河水,墨迹在水中洇开成一团黑色的花。
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是一骑快马,马上的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怀里揣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关索亲自带队截住他时,那人还想逃,被关索一刀背砸翻在马背上,两个士兵上前将他拖了下来,搜出那封密信递到关索手中。
关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关西蜀军大举进犯,速报洛阳。”落款是陈泰的军印。
关索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对身后的士兵吩咐了一句:“把这个人押回去,交给姜将军审。”
陈泰站在西面城楼上望着魏延那片遮天的旌旗,丝毫不知道他的背后已经插上了一把刀。函谷关与洛阳之间所有的驿道、所有的信使、所有的飞鸽传书,都已经被一刀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