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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听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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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具骷髅前,伸手轻轻一拂。

骷髅散了,化作一堆骨灰。

接着隐士唱道: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世人争名利,哪知仙道玄,你看那,人间富贵花间露,你争我夺到白头,终归黄土一抔土。”

接着隐士指了指那满床枯骨,声音陡然一扬,如钟磬齐鸣:

“你看那满床笏板今何在?都作了荒郊野冢草萋萋。你道是儿孙满堂福气好,怎知那荣华富贵不长依。唯有那道门一炁常清净,修真炼性,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话落,他一挥袖,满台枯骨化为点点灵光消散。

接着,台上灯光骤亮,背景换作了一座巍峨仙山。

山巅有八角亭,亭前两棵桂树,树下有棋局,有茶盏,有剑匣。

隐士端坐亭中,抚琴而歌:

“看金鳌,霞光万道照烟霞,栖霞观中道法传。丹曦不染照夜澄光剑,一剑破尽万重关。虹霞一道通仙路,何曾见帝王将相得长生?何曾见笏板满床到九泉?”

琴声一转为高亢,如剑鸣九霄。

隐士起身,拔剑而舞,唱道:

“莫道玄门无杀伐,青冥剑意斩尘寰。你纵有天地眷顾在,也难敌那虹霞彩彻九重天!”

接着台上众人齐唱:

“满床笏,不如一炁,满床笏,不如一炁,修仙好,玄门好,跳出轮回,方是真正福报!”

唱罢,锣鼓齐歇。台上“隐士”端坐不动,“枯骨”与“灰烬”散落一地。

那盏孤灯还亮着,灯光落在满地笏板道具上,竟隐隐照出几道剑痕般的影子。

前排那老汉点了点头,低声道:“这话在理,当官再大,不如修行延寿。”

旁边人笑他:“你家二小子连字都不识几个,修什么仙?”

老汉不服气:“陈王当年不也是一矿工耳?”

话一出口,旁边人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

陈海却没有在意。

只见他站起身来,大声道:“赏银!”

话落,身后农户挥手,几锭银两抛上戏台。

陈海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一道流光自北方疾掠而来,快如流星。

光华敛处,一道身影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殿下!大庆来了几位国公,各率京营精锐数万,已至苗疆,距此不足万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离火妖王与众妖修同时抬头,面色各异。

台下百姓更是窃窃私语。

一个年轻后生大声道:

“怕什么?殿下连南诏王城都打下来了!”

话落,旁边一个老头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懂什么!那是朝廷,岂是南诏王室可比?”

陈海没有接话。

他缓缓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望向北方天际。

数道极其宏大的人道气机正在逼近,虽隔千里,却已清晰可感。

他收回目光,看向戏台。

那柄木戈还斜插在台上,那盏孤灯也还亮着。

“戏,是还没唱完。”他转过身,望向北方,“那就,接着唱。”

话落,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苍黄流光,朝两江交汇处而去。

身后,十余道妖修化作遁光紧随其后。

戏台上,空无一人。

台下人渐渐散了。

那剥花生的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花生壳,朝身边人道:

“走吧,回家。陈王去打仗了,咱帮不上忙,也别添乱。”

有人问:“那戏还唱不唱了?”

老汉头边走边道:

“唱完了,陈涉王死在木戈下,满床笏烧成了灰,还唱什么?”

可下一刻,台上锣鼓又轻轻响了起来,一末角去而复返,作挑担状,慢声唱道:

“说什么陈王鸿鹄志,说什么满床笏板福。到头来,都作了戏台上,锣鼓声歇人散后,空留明月照荒丘。”

唱罢,末角拂袖转身,退入幕后。

太虚深处,陈海立于苍黄流光之中,面朝北方。

离火妖王忍不住开口:

“殿下,朝廷此番来势汹汹……”

“怕了?”陈海没有回头。

离火妖王面色一滞,不敢再接话。

陈海望着北方那片赤金天穹,沉默良久,忽然道:

“你说,陈涉王当年,败在何处?”

离火妖王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他败在,只想着称王。”陈海缓缓道,“却没有想过,称王之后,该如何守住这片天下。”

他顿了顿:

“宣土一道,主变革。旧土翻覆,新土未立。若只知翻覆,不知立新,便与陈涉何异?”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众妖修,最后落在离火妖王面上:

“大庆的人,他们来了,便让他们来,可我们如今的对手却不是他们。”

闻言,离火妖王身子微微一震。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出戏里,陈胜被木戈刺死时,那木戈上亮起的苍翠纹路。

集木破土土自伤。

宣土是土,集木克土。

那木戈,不就是集木一道的隐喻么?

想到此处,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陈海见状不再多言,身形一转,化作一道苍黄流光,朝两江交汇处而去。

苗疆城中,戏台上空无一人。

台下百姓已散尽,唯有那中年农户独自立在戏台前,望着满地散落的笏板道具,沉默良久。

他弯腰拾起一片笏板,拂去上面的灰尘,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满床笏,不如一炁……”

念罢,他将笏板随手丢回地上,转身朝城外走去。

走出城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戏台。

夕阳正落在戏台飞檐上,将那些明黄流苏染成一片金红。

“戏,还没唱完啊。”

话落,他身形一晃,显现出一白发中年人来,只见他身着白麻长衫,虽貌已至中年,可五官极其俊朗,任谁都会道一句美男子。

接着,他化作玉清仙光,消失不见。

有词云:

陈涉亡,满床空。

锣鼓声歇戏台空,

谁人白麻化仙虹?

集木破土土自伤,

宣土未立新土荒。

虹霞彻九霄,

方知戏散是黄粱。

人间处处是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