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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皇爷爷与父皇之间……儿臣远在青州,实在不知。只是儿臣回京之后,去乾清宫看过父皇的肉身。父皇身躯虽已溃散,却被一层人道光华定住,那光华……儿臣认得,是皇爷爷的。至于旁的…儿臣不敢妄测。”
皇后收回目光,落在朱基面上,看了祂很久。
那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倦。
“不敢妄测……”祂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你果然是在青州待久了。”
祂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殿中静了片刻,皇后端起案上茶盏,抿了一口,才又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淡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政事:
“先帝在时,曾让内阁派人监视汉、赵二王。你在青州待了几十年,对就藩青州的汉王府,可有了解?”
朱基闻言,神色一肃,拱手道:
“回母后。汉王在青州,表面恭顺,实则暗中野心勃勃。儿臣在青州这些年,虽未与其明面冲突,却也一直暗中监视。目前来看,汉王虽有不臣之心,却尚未有实质异动。至于赵王,远在中原,儿臣便不得而知了。”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祂将茶盏轻轻放下,忽然道:
“钦天监可选好登基吉时了?”
朱基答道:
“回母后,钦天监奏报,明年六月十二日,岁在癸卯,天德合月,宜登大宝。儿臣已命礼部筹备登基仪注,如今只待母后示下。”
皇后听罢,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
“癸卯……六月十二,是个好日子。”
朱基见母亲面色稍缓,沉吟片刻,方郑重开口道:
“母后,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母后示下。”
皇后抬眸看了祂一眼。
朱基道:“父皇在时,曾追封外祖父为宣城公,舅父为宣城侯。如今儿臣登基,拟将舅父从宣城侯晋封为宣城公,外祖父亦加‘忠武’谥号。舅父长子为宣城公世子,次子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罔替,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皇后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必。”祂缓缓开口,声音淡而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父皇当年追封你外祖父为宣城公,封你舅父为宣城侯,已是非分之恩。你外祖父一生淡泊,从不慕虚荣;你舅父更是从未入仕,一辈子守着故里。一个侯爵,已是天恩。如今你登基,外戚之封自当循例而行,侯爵足矣。公爵太高了,高了,便是祸非福。”
“母后教诲,儿臣记下了。”祂深深一揖,“那就依母后之意。”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祂站起身来,走到殿门边,望着殿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很低:
“你父皇在位八千载,走得却太急了些。朝中上下,人心未定;南诏、南疆,烽烟未熄。你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稳住朝局,不可轻动刀兵。待南诏之事有了定论,再作计较。”
朱基躬身道:“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去吧。登基大典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朱基望着母亲的背影,那一头白发在素服衬托下格外刺目。祂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又跪了下去,轻声道:
“母后,父皇虽然走了,可还有儿臣在。儿臣登基之后,定当恪守父皇遗训,以仁治国,以孝奉母。母后若有任何吩咐,儿臣无所不从。”
皇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朱基深深一揖,退出了坤宁宫。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皇后依旧立在门边,望着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良久未动。
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如深秋霜降后,原上最后一丛枯苇。
有词云:
八千载江山未改,一朝鹤驾归天。
青州路远望中寒。
斩衰二十七月,白发对孤灯前。
三掌教,天机算尽;
太宗帝,心事难言。
汉赵藩篱,钦天监癸卯,新君明日登銮。
问母后、几时还?
只余白发,满殿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