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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人与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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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那只被养肥了待宰的替罪羊,是这盘大棋上,早被安排好了死路的棋子。

一旦宣土事起,追责下来,他这郡守,便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抵命的人。

他想走。

他真的想走。

那段日子,他几乎每日都在收拾东西,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辞官而去,寻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了此残生。

可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想起先帝。

想起先帝亲手替他扶正衣冠时的郑重,想起先帝那句“杨卿,我信你”。

他便又犹豫了。

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拖了下来。

拖到了今日。

拖到了退无可退。

赵守之见他不语,继续道:

“你虽出身农家,无有背景,虽天资卓越,却也不过是被安插在此处的一枚钉子。如今宣土之事将起,你若再不脱身,便只能做了那替罪羊。郡守在南诏为官多年,该比我更清楚,这南诏的百姓,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大势,什么国运,他们要的,只是活下去,可如今,谁给过他们活路?”

杨玄冶垂下眼帘,沉默良久。

赵守之以为他在犹豫,又上前一步,语气更重了几分:

“郡守!你当真要等那刀架在脖子上,才肯信吗?”

杨玄冶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笑他人看不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竟亮得有些骇人,声音低沉:

“赵前辈,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赵守之一怔。

杨玄冶继续道:

“宣土之事,我为替罪羊,我早就知道,从苏曜出关那时起,我便知道了。”

他转过头,望向建康的方向,目光深邃,像是穿越了十几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已经空悬了太久的皇位。

“前辈,你可知,我这郡守,是怎么来的?”

赵守之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杨玄冶的唇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欢喜,只有无尽的萧瑟:

“先帝在时,我不过一介寒门儒生,无根基,无靠山,连那科举,都是勉强中的满朝文武,无一人正眼瞧过我唯独先帝,于万千人之中,独独挑中了我,他亲自召我入宫,亲口对我说,他说,杨卿,你是读书人,你得清楚,做官,不是为了一家一姓之私利,而是要为这天下民众,为这万里山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先帝说,他信我。”

四周一片寂静。

赵守之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杨玄冶长吸一口气,缓缓道:

“自那一日起,我便发了誓,这一生,只忠于先帝一人,先帝在,我鞠躬尽瘁;先帝不在,我便替他把这南诏看好了,哪怕只剩我一个人,也要把他留下的政绩守住。”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

“所以,我想走,却走不了,不是他们不让我走,是我自己迈不出那一步,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缓缓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冠,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赵前辈,您想为百姓问一句,我没资格拦,可今日,您若想让我走,我却只能与您做上一场。”

赵守之看着他,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我原以为你是看不穿,却不想你是看穿了,却不愿走,好一个先帝的孤臣!”

他抬手,周身气息陡然攀升:

“那便让赵某看看,先帝当年挑中的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话落,他周身先是有万家灯火与无数黎庶身影一一浮现、聚集。

接着四周满是农谚之声响起,此起彼伏。

杨玄冶见状一笑:

“今日便领教一下前辈的「聚兆民」与「桑麻谚」了。”

话落,他手中浮现玉圭铜臬虚影,身后浮现常典册籍虚影如山岳镇世。

正是人道臣神通,「执圭臬」与「守常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