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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珉望着那景象,低声道:
“历来求金者,皆寻前人路,而今他这是要以一己之信,立自身之序。这道神通若成,方圆万里之内的更木灵机,皆要听他号令,与天地立信,好大的气魄。”
倪破虏挠了挠头,显然听不太懂,却也被那肃穆的氛围压得不敢大声喘息,只小声道:“听起来和儒家那套有些像?”
苏曜摇头:“儒家是礼乐之序,以教化立信,法祖立木信,以法立信。法者,不避亲贵,赏罚分明,这与儒家,一刚一柔,截然不同。”
杨玄冶站在一旁,面沉如水。他身为郡守,掌一郡之政,最是明白“立信”二字的分量。官无法则不立,民无信则不从。墨尘这一道神通,分明是将法家之要义,融入了更木的生死轮转之中。
接着那根木杆忽然一震,其上爆发出万丈青芒。
那光芒并不妖异,反而透着一股极为刚正的凛冽,如秋官断狱,如明法悬镜,照得四周的腐臭之气纷纷下沉,再不敢弥漫嚣张。
木杆之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铭文,一笔一划,皆如刀削斧凿,透着森然法度。那些铭文似字非字,似纹非纹,每一道笔画都蕴含着极为庞大的力量,仿佛天地间最古老的律令,正被一一唤醒。
墨尘猛然睁开双眼,瞳孔之中再无半分阴柔邪异,只有一片凛然刚毅的碧光。
他伸出一指,凌空虚点,口中吐出一字:
“立!”
声如雷霆,炸响太虚。
木杆轰然落下,虚虚悬于墨尘身前。其上万丈青芒骤然收敛,尽数没入杆身之中。
那木杆由虚转实,通体青黑,沉稳如山,杆身之上铭文隐现,如活物般缓缓流转。
第三宝,成。
苏曜望着那根青黑木杆,只觉得一股浩然气度扑面而来,竟让他灵台之中那点若有若无的秽浊都被涤荡干净。
他心中暗道:这便是商君遗风,法家之序,果然与仙道诸脉截然不同。
雪珉的面色变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墨尘的背影,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前三道神通,一为腐,二为生,三为序。这更木一道,分明已不是在求一线的生机,而是在用自己的道,重演法祖当年的路。
第四道神通光团,在木杆落成的刹那,悄无声息地裂开了。
没有轰鸣,没有暴涨,那光团只是如熟透的果实一般,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而后向两侧褪去,露出其中一团不断翻涌的墨色气流。
那气流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纹路,如天地间交织的经纬。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旧的规则,一道旧的秩序,它们彼此勾连,层层叠叠,构成了这片天地间万千生灵都习以为常的“常理”。
墨尘凝视着那团墨色气流,缓缓抬手,五指张开,猛然一握,嘴唇轻启:
“易成规!”
话音落处,那团墨色气流骤然狂暴起来。无数旧纹路开始疯狂扭动、挣扎,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蛛网,一根根崩断,一道道碎裂。
每断一道,太虚之中便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仿佛天地在与之共鸣,同时那声音又极轻,直接在人心之中响起,仿佛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断开的纹路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重新交汇、缠绕、重组。旧的经纬崩解,新的经纬生成。方寸之间,一场关乎“常理”的更替正在上演。
此时,墨尘的动作越来越快,十指不停翻飞,伴随着他十指翻飞,那些碎裂的纹路也越聚越多,到了最后,已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旧规与新纹在漩涡中不断碰撞、交融、再生,发出无数细密如冰裂般的声响,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不知过了多久,旋涡骤然停止。
墨尘双手一收,那无数新生的纹路如百川入海,尽数没入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