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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建康,便说这浪穹诏南衙之内,多少高官显贵,皆是进士出身。一朝选在君王侧,即刻便有神通加身。再看儒家之道,不论修儒道亦或是走科举一途,皆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才是圣人所传的正法。你要学本事,不如走这条堂堂正正的路,莫要被那些仙家的花架子迷了眼。”
被称为阿木的麻衣少年,张嘴欲辩,可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正窘迫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倒是好大的道理。可仙门不堪,儒门又好到哪里去?”
两人循声望去。
见说话的是个不过七八岁模样的女童,生得粉雕玉琢,一双乌黑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同样衣着不俗的侍从,瞧着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这位公子方才说仙门之内神仙虫孳生、肮脏龌龊?”女童嘴角微微一抿,“可我怎么记得,当年太祖亲自过问的那桩‘南北案’,堂堂会试,主副考官徇私偏袒,硬生生压了北方士子的卷子不录,惹得太祖大怒,杀的江南人头滚滚。若论徇私舞弊、结党营私,你们儒门倒是头一份。”
她顿了顿,那双乌黑的眼睛在段公子脸上转了转:
“公子既这般瞧不上仙门,不妨先替自家儒门清一清门户。免得叫人以为,你们那四书五经教出来的,尽是些欺君罔上的蛀虫。”
她顿了顿又道:
“南北一案,杀得江南人头滚滚,可杀完之后呢?会试照样开,进士照样录,儒门照样是儒门。可那些寒门学子,十年寒窗,赴京赶考,一路上要多少盘缠?入了书院,拜了师长,束修要多少?笔墨纸砚、经史子集,哪一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阿木,那双乌黑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他一个白民樵夫,连双像样的鞋都穿不起,你要他走科举正道。这条路,他走得起吗?”
女童转过身,朝城门口走去,走了几步才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可仙门不一样。只要有资质,入了山门,衣食住行、修行资粮,自有师门供给。这位公子,你那四书五经教的是君子之道,却没教你怎么算账。”
说完,她领着那几个侍从径直朝城门走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没入了人群里。
官道上只留下阿木看着前方发愣,和段公子握着折扇沉默不语。
而在城门口,待女童入了浪穹诏城内,旁边一躺倒在地的乞丐低声嘲讽:
“皆是不食肉糜之辈!”
儒门修行耗费过深不说,若无名师指引,如何识的其中的春秋笔法,微言大义?
同样的,仙门若无资质,去了也是白去,更何况靠近城内还好,离城越远,就多有妖类出没,他一凡人如何能顺利抵达仙门之所在?
接着他右手结印,一道白光在众人瞧不见的地方精准落在麻衣少年体内。
而后又看向青衣士子,喃喃自语:
“却是一好儒生,只是可惜出身太过普通,一无名师,二则非汉出身,三则未修习儒法,只能走科举一途,可科举一途……难!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