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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朕现在只指导种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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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联名折子留中的消息,九月底传到了南京。

周应秋是在户部衙门里听到的。来报的是个刚从北京回来的驿差,顺嘴提了一句“陕西那边递了折子请太上皇回銮,太子留中了”。周应秋听完,把手里算了一半的秋粮账目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秦淮河上的画舫还跟往常一样来来去去,船上传来的丝竹声混着卖吃食的吆喝,热闹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书办说了一句话:“去把黄道周请来。”

黄道周拄着竹杖来了。他听完消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陕西那七个人,是看着太上皇退了,觉得朝堂上少了一根主心骨。他们请太上皇回去,明面上是拥戴,骨子里是不放心太子。”

周应秋点了点头。“那你看,太上皇为什么留中不发?”

黄道周想了想。“留中,就是不想驳。驳了,伤那七个人的面子。不驳,又不准,搁着。搁着搁着,他们自己就明白了——太上皇不会回去了。回不去,他们就得安心跟着太子干。”

周应秋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他问了一句:“那南京这边,要不要表个态?”

黄道周看了他一眼。“表什么态?太上皇留中,就是表态了。你再表一个,就成了第二个陕西折子。不必。”

周应秋没有再说。他回到案前坐下,把秋粮账目重新翻开。看了两页,忽然搁下笔,对黄道周说了一句话。“不表态可以,但南京这边有件事得办——把太上皇在皇庄办的农业技术交流会,写成条陈,送东暖阁。不必多说,就写清楚怎么开的、来了多少人、推广站发了多少种子。写完了送太子。太子看了,自己会明白该怎么做。”

黄道周拄着竹杖站起来。“这个可以。老夫回去就写。”

条陈是三天后送进东暖阁的。太子翻开看了一遍,看到“到会者七县三十七人,会后推广站新增帮讲三人,良种发放较上月增三成”时,停了一下。他把条陈搁在案上,站起来走到槅扇前,看了一眼西暖阁的方向。槅扇那边空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提笔给陈默写了一封信。信上抄了周应秋条陈的摘要,末尾附了一句话——“父皇,南京那边把农业技术交流会写成条陈送来了。儿臣要不要在朝会上念一遍?”

陈默收到信时,正在推广站里跟陆站长商量帮讲牌子的事。他把信看完,搁在种子袋上,对陆站长说了一句“等一下”,走到院子里,在墙根底下蹲着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回屋,提笔写了回信。

“不必在朝会上念。朝会上念了,就变成官样文章。让孙老板在《京华简报》上登。登的时候加一句——‘此会系皇庄别院主办,非官府衙门。来者自愿,去者自便。’让天下人知道,这不是朝廷办的,是几个种地的凑在一处聊种地的事。朝廷不掺和,百姓才愿意来。”

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交给王承恩。王承恩接过去时问了一句:“陛下,陕西那七个人,太子留中了。您这边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给太子回信的时候,加一句——‘陕西折子留中,不必再提。若有人问起,就说太上皇现在只指导种地,不指导治国。’”

回信送到东暖阁时,太子正在批折子。他把信看完,把“太上皇现在只指导种地,不指导治国”这句话反复念了两遍。然后他提笔在信纸背面批了一行字——“知道了。儿臣照此传谕。”

第二天早朝,兵部递了一本塘报,是辽东来的。孙传庭报,皮岛防务已与登莱水师商定协防办法,朝鲜使臣再次请求援兵,孙传庭以粮饷不济为由暂缓。太子把塘报看了两遍,拿起朱笔批了一行字。批完之后他搁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殿中百官,说了一句话。

“昨日有人问,太上皇退居皇庄,朝政可稳。朕今日答一句——太上皇虽退,法未退。根本法所定,朕行之,内阁票拟,六部执行。不必回銮,事亦办得。另,太上皇有言,他现在只指导种地,不指导治国。凡有本启奏,循例递通政司。不必绕道皇庄。”

殿中安静了一瞬。方侍郎出列,拱手问了一句:“殿下,臣有一事不明——太上皇不指导治国,那推广站的事算不算治国?”

太子看着他,答得很快。“推广站的事,太上皇是以‘名誉站长’的身份办的。站长管种地,不管朝政。方侍郎若觉得‘名誉站长’也算官身,可以递折子议一议。议完了,内阁票决,票决完了呈御。朕批。”

方侍郎退回班中,没有再问。散朝之后,太子回到东暖阁,把陕西联名折子从案角翻出来,在封皮上又批了一行字——“此折存内阁备档。附太上皇谕:‘朕现在只指导种地,不指导治国。’”

写完之后他把折子合上,递给王承恩。“送内阁。让首辅存档。”

王承恩接过去时,太子又说了一句话。“告诉首辅——太上皇那句话,让各衙门都知道。以后谁再递折子请太上皇回銮,就让他先看看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