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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怕不怕被忘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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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站起来,走到陈默身边。父子俩并肩站在松木牌底下。太子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牌子,又看了一眼父亲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站长证。木牌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父皇,儿臣方才问您怕不怕被忘记。儿臣自己也想了一下——儿臣怕不怕?”

陈默看着他。

“儿臣怕的不是被忘记,也不是被误解。儿臣怕的是——有一天儿臣也退下来,坐在某个院子里修板凳,忽然发现根本法上写的那些事,底下人已经不当回事了。法还在,但没人守了。那时候儿臣会觉得自己白干了。”

陈默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拍得很实。“你怕这个,就说明你不会白干。白干的人,退下来那天就什么都不想了。你想,就说明你在乎。在乎了,就会有人接着干。”

他把手收回来,转身往院子里走。太子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回槐树底下,重新坐下来。陈默把那半截板凳腿拿过来,递了一根给太子。“帮朕扶着。朕把榫头楔紧。”

太子接过板凳腿,按在石板上。陈默拿起锤子,一锤一锤楔进去。楔到第三锤时,他忽然停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你方才问朕怕不怕被忘记。朕问你——你以后当了太上皇,打算写什么?”

太子想了想。“写《十年杂记》的续篇。父皇写了朕这一朝的前十年,儿臣接着写后十年。”

陈默点了点头。他把榫头楔到底,拿起来看了看,又递了一根给太子。“再扶一根。”

父子俩在槐树底下把四条腿都楔紧了。陈默把板凳翻过来搁在地上,坐上去试了试。不晃。他站起来,把板凳递给太子。“这张给你。带回东暖阁。坐上去,比那把榆木椅子稳。”

太子接过去,抱着板凳站在院门口。陈默送他到门口,站在松木牌底下。太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话。

“父皇,儿臣方才问您怕不怕被忘记。儿臣现在不怕了。您写了杂记,儿臣也写。后人翻到了,就知道咱俩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圣君,也不是昏君。就是两个管过事、修过板凳的人。”

他说完就走了。驴背上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陈默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土路尽头的黑暗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沾着木屑和锤柄留下的压痕。他拍了拍手,转身回院子。猫蹲在槐树底下等他,见他进来,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背。

而千里之外的东暖阁里,太子把那把板凳搁在榆木椅子旁边,坐下来,翻开《十年杂记》的稿本,提笔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槅扇那边,西暖阁里安安静静的。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槅扇的方向,然后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