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皇庄别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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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亮得早。

陈默被猫踩醒的。狸花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墙角挪到了床脚,踩着被褥爬过来,蹲在他胸口,歪着头看他。他睁开眼,猫的胡须几乎贴着他的鼻尖。他伸手把猫拨开,猫跳到床下,在屋里转了两圈,又蹲回墙角去了。

他坐起来,披了件外袍。屋里很静。窗外有鸟叫,声音很密,像是槐树上落了一群麻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的光景和昨天来时不大一样了——王承恩昨夜把院子收拾了一遍,墙角的杂草拔了,两畦萝卜浇了水,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别院的围墙不高,墙外是一条土路,再往外是一片稻田,稻穗刚抽出来,绿中泛着浅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案前。案上搁着那只松木匣,匣盖上“法成之日,开匣”六个字在晨光里看得清楚。匣子旁边是三个箱子,铜锁锁着,箱盖上落了夜里的露水,摸着潮润润的。他把松木匣打开,从里头抽出最上面那张笺纸,是昨天写的“皇庄别院安置疏”。他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去。然后他把匣盖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

院子里,王承恩正蹲在萝卜畦边拔草。见陈默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陛下醒了。灶上烧了粥,臣去端。”

“不急。”陈默走到院子中间,四下里看了看。别院不大,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方方正正。院墙是土坯砌的,墙头上长着几蓬枯草。墙角搭了个鸡窝,空的,里头搁着半截破瓦盆。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院子东侧那棵老槐树上。槐树很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的样子,树荫遮了半个院子。树底下搁着一块石板,石板旁边散着几根木条,像是从前有人在这里做过木工活儿。

他走过去,在石板上坐下。石板冰凉,隔着外袍也能觉出寒意。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西厢房。厢房门锁着,他从怀里摸出钥匙,开锁推门。屋里堆着旧农具和半屋子柴火,墙角有个木马扎,还有一张半成品的板凳,四条腿没装齐。他蹲下来看了看,板凳腿的榫头是好的,只是没楔紧。他伸手试了试,晃了晃,觉得能修。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厢房里有张半截板凳。朕去把工具箱子打开,修一修。”

王承恩应了声,跟着他进屋。陈默从怀里摸出钥匙,开了第三个箱子。箱子里两套工具并排放着,旧的一套刃口有锈迹,新的一套锃亮。他把旧的那套拿出来——刨子、凿子、锉刀、小锤——搁在石板上。然后从厢房里搬出那张半截板凳,搁在石板旁边。他蹲下来,拿起锉刀,开始修榫头。

他做得慢。原主的手艺他其实不会,但原主留下的记忆在。刨子怎么使,凿子怎么下,榫头留几分,那些动作像是刻在肌肉里的,手一摸到工具就自然动起来。他修了一会儿,榫头削平了,他把凳子腿对准榫眼,用锤子轻轻楔进去。楔到一半时,他停了一下,把凳子翻过来看了看,觉得角度不对,又把榫头拔出来,重新削。削了楔,楔了削,来回三遍,终于装上了。他站起来,把板凳搁在地上,坐上去试了试。不晃了。

王承恩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陈默从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木粉,掌心里还有榫头留下的压痕。他拍了拍手,把工具收回箱子里,锁上。然后他走到院子东侧的槐树下,抬头看了看那块松木牌挂着的位置。乾清宫那块牌子他没带出来,但别院门口也该有一块。他昨天说过要自己刨。

他走进厢房,从柴火堆里挑出一块松木板。板子不宽,比巴掌长些,厚度适中。他用刨子把板面刨平,刨花卷着落下来,薄薄的一层,带着松脂的香味。刨了三遍,板面光滑了。他用墨斗弹了线,裁成合适的大小。然后他用凿子在板子四角打了孔,用来穿绳悬挂。

做完这些,他坐在石板前歇了一会儿。日头已经高了,槐树的影子从西边移到脚下。王承恩端了粥来,搁在石板上。粥是小米粥,就着一碟腌萝卜。陈默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烫着。他放下碗,看着板子。板面刨平了,但还没写字。他拿起凿子,在板子正中比了比,又放下了。写什么,他还没想好。

正犹豫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太子。太子穿着常服,身后只跟了一个内侍。他站在院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三个箱子搁在廊下,石板上搁着工具和半截板凳,墙角的猫窝在太阳地里打盹。然后他看见陈默坐在槐树底下的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把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