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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今日的折子儿臣批了十四本。其中兵部三本,户部五本,工部两本,礼部一本,通政司三本。”
槅扇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陈默的声音,隔着宣纸传过来。“批得好。”
就三个字。然后西暖阁里重新静下来。太子站在槅扇这边,听着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有翻纸声,没有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第二天清早,西暖阁的灯亮了。太子到的时候,槅扇那边已经传来翻纸的声音。他坐在榆木椅子上,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他拿起折子开始批。一整天,两人各坐各的,偶尔隔着槅扇说一两句话,都是关于折子的事。到了傍晚,陈默从西暖阁出来,走到东暖阁门口站了一会儿。太子抬起头来看着他。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他把信递给太子,说了句“辽东来的”,然后转身回去了。太子拆开信看,是孙传庭的塘报。图们江口的偏师已经撤回辽东休整,河套第三座堡动工。塘报末尾附了一句——“皮岛防务已与登莱水师商定协防办法。另,朝鲜使臣再次请求援兵,臣以粮饷不济为由暂缓。”
太子把塘报看了两遍,拿起朱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写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槅扇前,没有推门,只是说了一句:“父皇,孙传庭的塘报,儿臣批了‘着孙传庭与朝鲜使臣商议,以粮换兵,不必朝廷另拨’。您看行不行?”
槅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陈默的声音。“行。”
太子转身要走。陈默在槅扇那边又叫住了他。“你今天批的折子,比昨天多几本?”
“十七本。”
“明天十八本。”
太子应了声,走回案前坐下。槅扇那边,翻纸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沙沙的,一直响到天黑。
当天夜里,陈默在西暖阁的灯下,把那本根本法定稿本从樟木匣里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末页底下有一大片空白,是留作将来加印附条用的。他从案上拿起朱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得很小,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写完之后他把册子合上,放回匣中。然后他从松木匣里抽出一张新的笺纸,把那行字抄了一遍,折好放进松木匣最上面。抄完之后他把松木匣合上,搁在案角,和樟木匣并排放着。两个匣子一新一旧,一大一小,安安静静地搁在案角。
窗外,五月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叮当乱响。而那块挂在门框上的松木牌在风里轻轻晃着,“此门之内,讲理讲法,同一理也”几个字在夜色里沉沉的。西暖阁的灯火透过槅扇的宣纸,在东暖阁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黄。太子坐在东暖阁的榆木椅子上,翻开工部新送来的折子。他抬头看了一眼槅扇那边,又低下头,继续批。
从那行字写进根本法末页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但坐在东暖阁里的人,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