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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比朕当年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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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太子又来了。他站在西暖阁门口,手里捧着那本隆庆旧账册,翻到其中一页。陈默让他进来,他把账册搁在案上,指着那一页说了一句话。

“父皇,隆庆三年修会通河,用银四万七千两。没有新旧法之分,也没有工料核算。隆庆爷只批了一个‘准’字。修了两年,花了四万七千两,河通了。没有停工,没有核减。”

陈默看了一眼那页账册,然后把账册合上。他看着太子,问了一句话。“你想说什么?”

“儿臣想说的是——隆庆爷花四万七千两修一条河,没有算细账,河也通了。儿臣算了三遍工料,省了七千两,河还没修。哪一种对?”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案角拿起那本旧账册,翻到崇祯二年会通河停工那一页,递给太子。“你再看这一页。崇祯二年,会通河停工两个月,工料对不上。后来重新算,多花了八千两才补上。八千两。隆庆爷省下的七千两,崇祯朝补回去还多花了一千。朕当年批‘核议’的时候,没算这笔账。”

他把账册合上,放回案角。“隆庆爷那会儿,天下太平,河工慢慢修也行。现在河套在打仗,每一文钱都要算。不算,钱就流到不该流的地方去了。你算三遍,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让底下人知道你在算。你在算,他们就不敢乱花。隆庆爷不算,底下人也不乱花,那是因为隆庆朝风气好。朕登基的时候,风气已经不好了。现在你接着办,得算。算到风气好了,再像隆庆爷那样批一个‘准’字。”

太子站在案前,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他想起方侍郎在朝会上说的“以私库养天下之术,名不正”。父皇方才这番话,其实把方侍郎的话答了——内帑的账,必须算。不算,就会变成崇祯二年的会通河。

他把隆庆旧账册放回樟木匣里,合上匣盖。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陈默,问了一句话。

“父皇,您当年批‘着户部核议’的时候,手心里是不是也出汗了?”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答了一个字。

“出。”

太子没有再问。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西暖阁门口时,陈默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你那两页清单,比朕当年好。朕当年没算,你算了。这就是长进。”

太子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迈步走了出去。槅扇那边,东暖阁的灯已经点上了。他走过去,在榆木椅子上坐下来。案上还有几本折子没批。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拿起朱笔,开始批。窗外,五月的晚风从南边吹来,把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吹得叮当响。而西暖阁里,陈默把那本隆庆旧账册从樟木匣里重新取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隆庆六年三月,内帑实存银三十万零七百两”底下,又添了一行字。

“崇祯十一年五月,太子核工部工料三遍,省银七千两。太上皇陈默批——比朕当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