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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松木匣拿过来,搁在案上,匣盖上的“法成之日,开匣”六个字在午后的光里清晰可见。他把手搁在匣盖上,按了按,然后收回来。
“一些纸。”他说,“将来你会看到的。”
太子没有追问。他把带来的几本折子搁在案上,是方才在东暖阁批过的,想请父皇过目。陈默拿起来翻了翻,翻到其中一本时停住了。是户部关于秋粮征收的补充条陈,太子在票签上批了“着户部核议”,陈默用手指在这四个字上敲了敲。
“这本,该批‘着户部即办’。核议太慢,秋粮下个月就要征。”
太子点头,拿起笔改了。改完之后他把折子合上,搁在一旁。陈默看着他改完,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那边椅子不舒坦,朕让人给你换个垫子。但椅子不要换。榆木的好。紫檀太沉,搬不动。榆木轻,搬得动。将来你搬地方,椅子跟着你走。”
太子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皇会从一把椅子说到搬地方。他坐在凳上,看着陈默,问了一句:“父皇,您什么时候搬?”
陈默端起茶盏,发现茶又凉了。他搁下不喝了,站起来走到窗前。西暖阁的窗朝西,午后的日头偏过来,照在窗台上那盆兰花上。兰花是今早刚搬过来的,叶子绿得发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不急。等你把河套的事办完。等你把那三箱子折子批顺手了。等你能自己坐东暖阁一整天不用来西边问朕。”他顿了一下,看着太子的眼睛,“到了那天,朕再搬。”
太子站起来,把折子拢好,准备告退。走到西暖阁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正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个松木匣。匣盖上那六个字在午后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暗光。太子站在门口,看着父皇的侧影,忽然问了一句话。
“父皇,那个匣子里,有没有您写给儿臣的东西?”
陈默抬起头来。他看着太子,沉默了一瞬。然后答了两个字。
“有。”
太子没有再问,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东暖阁,渐渐远去。陈默独自站在西暖阁里,把松木匣打开,从最上面抽出那张写着“朕等了十年。今天有人来接了”的笺纸。他看了一眼,折好,放回匣中。然后他把匣子合上,重新搁在案角,和樟木匣并排放着。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了,照在槅扇的宣纸上,把纸面映得暖融融的。槅扇那边很安静,只有偶尔翻折子的声音传过来。太子已经坐回那把榆木椅子上了,椅子没有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