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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王承恩的折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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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听完,没有评论。他低下头,在王承恩的折子末尾又添了一行字——“此折留档。抄一份交编纂局,附于根本法后,作为宫中律第一件案例。”

他把折子递还给王承恩,然后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后颁行大典,你站朕旁边。不用唱名,不用跪。就站着。让百官看看——内廷的人,也在法里。”

王承恩接过折子,深深弯下腰去,没有说话。他直起身时,陈默已经重新拿起朱笔批折子了,像是方才那段对话只是寻常奏对。王承恩退到殿门外,站在那块松木牌底下,把折子揣进袖中。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吹得他袍角翻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墨痕还在食指上,已经干透了,像一枚小小的胎记。

当天下午,王承恩的折子被誊抄了三份。一份留乾清宫存档,一份送编纂局给钱谦益,一份送南京给太子。钱谦益收到折子抄件时,正在编纂局里做最后的校对。他看完之后,把折子放在案上,对孙主事和吴编修说了一句话。

“王承恩这道折子,比我们写的任何一条都有用。我们写的是法,他写的是命。他把自己的命搁进法里了。”

吴编修问:“钱大人,这条要不要加进根本法正文?”

钱谦益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加正文,附在法后。正文太硬,他这条太软。软的搁硬的旁边,反倒有分量。”

他提笔在呈御折子上批了一行字——“王承恩折,附于根本法后,作为宫中律首件。其言‘太监也是人’,请录入凡例。”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新芽又大了些,青灰色的芽苞在腊月的寒风里裹得紧紧的,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太子收到王承恩折子抄件时,正站在夫子庙前看周应秋收拾那面告示墙。墙上贴了大半年的纸条已经揭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张粘得特别牢的还留在石面上。太子把折子看完,折好收进袖中。然后他对周应秋说了一句话。

“把那张‘我信一半’揭下来,单独装裱,挂在民议堂正堂。”

周应秋问为什么。

太子望着那面被揭得斑斑驳驳的石墙,声音很平。“王承恩把命搁进法里了。那张纸上写着‘我信一半’,搁在法旁边,正好。”

当天夜里,乾清宫西暖阁。陈默把王承恩的折子原件锁进樟木匣,和根本法定稿本并排放着。锁好之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块松木牌底下。腊月的北风从宫巷深处灌过来,吹得木牌轻轻晃荡,碰到门框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他伸手扶住木牌,把它正了正。木牌上“此门之内,亦在法律之中”八个字在夜色里暗沉沉的,但每一个笔画都还在。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暖阁,在案前坐下来。案上摊着三天后颁行大典的仪注单,他拿起朱笔,在“内侍省站位”一栏里添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搁下笔,对门外喊了一声:“王承恩。”

王承恩应声而入。

陈默把仪注单递给他。“颁行大典那天,你站在御座左侧。不用唱名,不用跪。但有一件事——法成之后,第一个签名的,朕签。第二个,你签。”

王承恩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默已经重新拿起了朱笔,头也没抬。王承恩站在案前,手里攥着仪注单,站了很久。最终他弯下腰去,行了一礼,退出了暖阁。门外,腊月的风刮得更紧了,铁马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而那块松木牌在风里稳稳地挂着,一个字也没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