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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翻到“司法章”。司法独立那条写的是——“凡案涉官员,不论品级,皆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会审期间,皇帝不得干预。会审判定之后,皇帝若认为有误,可发回重审,但须书面说明理由,且不得直接改判。”
陈默看了两遍,最终没有批。他把册子合上,放在案角,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
“把张尔玉找来。就是前天朝会上第一个出列的那个御史。”
王承恩应声去了。半个时辰后,张尔玉到了乾清宫。陈默把那本册子递给他,让他看“司法独立”那一条。张尔玉接过去看了,看完之后陈默问了他一句话。
“这条写得好不好?”
张尔玉想了想,答得很谨慎。“好。但有一个漏洞——三司会审之后,皇帝发回重审,若三司审了三次,皇帝还是不认,怎么办?”
陈默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写?”
张尔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三审之后,皇帝若仍有异议,可交内阁扩大会议——三司加内阁加六部,共议。共议之决,皇帝须认。”
陈默点了点头。他从案上拿起朱笔,在“司法独立”那条末尾添了一行字——“三审不服者,交内阁扩大会议。共议之决为终审。”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对张尔玉说了一句话。“你明日去编纂局。钱谦益那边缺人手。你去帮他把‘内阁扩大会议’的条款拟细。”
张尔玉领命退下。陈默独自坐在案前,把那本册子重新翻开。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看见钱谦益在页脚写的那行小注——“此稿虽出编纂局之手,然精神已属天下。定稿之日,当为洪武以来第一部。”
陈默看着那行字,提起朱笔,在底下画了一道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那块松木牌底下。木牌上“此门之内,亦在法律之中”八个字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牌子边缘,松木的纹理粗糙而温润。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去查,洪武年间编《大明律》的人,叫什么名字。”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陈默没有回答。他走回东暖阁,坐在案前,拿起笔在笺纸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折好,放进案角那个木匣里。木匣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笺纸,有的写着“公道”,有的写着“我信一半”,有的写着“这法要是真的”。新放进去的那张写在最上面,字迹比前面的都慢,一笔一划都落得很重。
那行字写的是——“法成之日,编纂局诸人姓名,附于法后。不称臣,称编者。”
窗外,十二月的风从北方灌进来,吹得乾清宫檐角的铁马叮当乱响。而千里之外的南京城,黄道周的那根竹杖正倚在夫子庙前的石碑旁。竹杖底下压着一张纸,是周应秋刚送来的。纸上只有一句话。
“三项原则已定。法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