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吴老板把第三版单行本定价一文时,心里是打着鼓的。
二文一册已经卖得满城风雨,周应秋给他定的规矩是不许涨价,可没说不许降价。他把第一版、第二版赚来的银子凑了凑,粗粗一算,发现刨去纸钱、墨钱、刻工钱,每册成本大约七厘。二文一册,净赚一文三厘。一文一册,净赚三厘。利薄了,但销量翻了一倍还不止。
他跑去户部找周应秋报备。周应秋看了他递上来的定价单,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确认一文一册不亏本?”
“小本生意,赚三厘也是赚。”
周应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头。“可以一文一册,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不许因为利薄就偷工减料,纸张墨色不能比前两版差。第二,每卖出一册,你自家留个底账,月底送户部查验。”
吴老板连声应了,当天回去就刻了新版的封底。他把周应秋给的那句“授权印行”原样印在封底正中,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每册定价一文,如有加价者,请赴户部告发。”刻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封底最底下加了一行更小的字。
“根本法者,天下人之法也。愿人人得而读之。”
这行字是他自己加上的,没有报备。刻完之后他心里有些打鼓,但没舍得删。第二天一早,第三版一千册上了架,比前两版厚了些,因为封底多了那几行字。定价一文,摆在书铺最显眼的位置,旁边竖了一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一文一册”。
书铺开门不到半个时辰,一千册卖光了。
排队的人从城南铺子门口一直拐到隔壁巷子,有人一买就是十本,说是要寄回老家。吴老板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得手软,铜板堆了满满一抽屉。到了午后,第二拨赶印的两千册也上了架,天黑之前又卖光了。他关门时盘了盘账——三千册,每册赚三厘,净利九两。比他前两版加起来还多。
消息第二天传到了韩公公耳朵里。韩公公正在签押房批公文,听完之后搁下笔,问了一句:“三千册?一天?”
“一天。分两拨卖的,第一拨一千,第二拨两千。买的人有士绅,有百姓,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买就是十几本。”
韩公公站起来走到窗前。南京守备府的窗子正对着秦淮河,河面上画舫来来往往,丝竹声不绝。他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个吴老板,书铺叫什么名字?”
“城南‘聚文斋’。”
韩公公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当天下午,他让人给周应秋捎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一文本,可否由守备府统一印行,发各府州县?”
周应秋收到信后,把黄道周请来商量。黄道周拄着竹杖来了,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守备府统一印行,就变成官刻了。官刻发下去,各府州县往库里一存,就没人看了。让吴老板印,百姓自己买,买回去念给不识字的人听,这才是活路。守备府要做的不是印,是管——管住价格,管住不许篡改,其余的事,交给买卖人去做。”
周应秋把黄道周的话原样写在回信里,送去了守备府。韩公公看完信后,没有再提统一印行的事。
而此刻的北京,陈默正在乾清宫看周应秋呈上来的简报。简报上把单行本销售的情况说得很详细——第一版五百册,二文;第二版一千册,二文;第三版三千册,一文。三天之内,四千五百册售罄。简报末尾附了吴老板自己加的那行字——“根本法者,天下人之法也。愿人人得而读之。”
陈默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他提笔在简报末尾批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