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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法如不能限主,主亦不能守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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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走了。门帘落下来,晃了两晃。孙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几枚铜钱,半天没动。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太上皇有旨。这五个字,只有一种人敢说。

他追出门去,街上已经没了那个青布袍子的少年。成贤街上人群熙攘,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草把子走远了,几个孩童追在后面笑闹。孙老板站在门槛上左右张望,什么也没看见。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铜钱,发现铜钱之间夹着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他展开来,上面写了一行字,笔迹清秀而有力。

“茶钱照收。明日会有人来拓墙。拓完之前,纸条一张不许少。”

没有署名。但孙老板认得那笔迹和棋盘街告示上的朱批有几分相似。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回屋,把门板上了。然后他把墙上所有纸条逐张清点了一遍——红三、青五、黄七、白十四,加上王铎的宣纸和挑柴汉子的炭字,一共三十一张。他数了三遍,数目没变。

当天傍晚,太子进了北京城。他没有回东宫,直接去了乾清宫。陈默在东暖阁等他,桌上摆着两碗面,还冒着热气。父子俩对坐着吃了一顿沉默的晚饭。吃完之后,陈默让内侍收了碗筷,拿起案上一份折子递给太子。

是王铎的“护统联署”折子,原件。太子接过去看了两遍。看完之后他把折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话。

“十七个人。但半日闲那面墙上,贴了三十一张。包括那个挑柴的。”

陈默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满意。“你见了那个挑柴的?”

“没有。但我在墙上看见了他的字。”太子抬起头,“父皇,那六个字,我让人抄回来,挂在民议堂正堂。”

陈默点了点头。他从案角拿起一份刚送到的塘报,递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太子接过来一看,是辽东的军报——皇太极与察哈尔部联姻已成,后金使臣在喜峰口对守关明军说了一句话:“你们有法,我们有马。法能挡马吗?”

太子把塘报放在桌上,想了想,问了一句:“父皇打算怎么答?”

陈默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辽东位置点了一下,然后往南滑,滑过长城,滑到京师。他的手指停在乾清宫的位置上,轻轻敲了敲。

“朕已经答了。法能铸炮。铸炮需要银子和铁,银子在户部,铁在工部。可户部和工部现在在干什么?在争根本法草案里‘官阶越高罪加一等’该不该写。争了半个月,一个字没动。”

他转过身来看着太子。“你说——是皇太极的马快,还是钱谦益的笔快?”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马快。但笔可以杀人。马杀一时,笔杀一世。”

陈默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到案前坐下,拿起朱笔,在塘报末尾批了一行字,递给王承恩。“发兵部,着孙传庭即日赴辽东,督练新军。另,从内帑拨银十万两,由南京户部直接转运,不经京城户部。”

王承恩领命退下。太子看着父皇批完折子,忽然问了一句:“父皇,那面墙……您要不要去看看?”

陈默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朕不去。那面墙是百姓写的,朕去了,就变成官家写的了。让它留着。”

窗外,九月的秋风扫过乾清宫前的海棠树,枯叶簌簌落了一地。而千里之外的半日闲茶馆墙上,那张巴掌大的糙纸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露出背面一行更小的字,是方监生后来补记的。

“挑柴者姓何,名大柱,山东临清人。现居城南柴市,每日挑柴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