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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南京城的法治第一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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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在南京待三个月。”太子合上账册,语气始终不疾不徐,“这些‘待查’,一个月内给孤答案。能办的马上办,不能办的写明白为什么。”

周应秋起身告退时,太子忽然叫住他:“周大人,你知道孤为什么问这些?”

周应秋转身,看见少年太子眼中某种极认真的光。

“父皇跟孤讲过,治天下就像核账——一笔一笔核清楚了,谁也别想糊弄。孤今天跟你核的是账,明天跟别的官员核的可能是别的。”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周应秋,落在窗外阴沉的江南天空上。

“治天下以法,非以人。”

周应秋浑身一震。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停不下来。

当晚,周应秋在私邸见了三个同僚。话到三更,烛花剪了又剪,最终敲定了一件事:联名上书,请立根本大法。

“太子殿下今日说的那句话,你们都听见了?”周应秋压着嗓子,“‘治天下以法,非以人’——这话如果只是太子说的,算不得数。但如果……我们把它变成南京官场的共识呢?”

同僚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问:“万一北京那位……太上皇不乐意呢?”

周应秋笑了。他今天在偏殿待了两个时辰,观察到一个细节:太子每次提到“父皇”时,用的是“父皇跟孤讲过”“父皇的要求是”——这个少年统治者的每一句话,背后都站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糊涂。”周应秋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太上皇要的,恰恰就是这个。”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不止。周应秋推开窗看了一眼,江南的夜雾正从秦淮河上升起来,弥漫过城墙,弥漫过街市,弥漫向更远的地方。

他关窗时喃喃自语:“该给北京写封信了。”

信是写给谁的,他没说。但桌上那张纸的第一行已经落笔——

“南京守备太监韩某、户部侍郎周应秋等二十七员,谨奏:请立大明根本大法,以定天下万世之规……”

墨迹未干,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灯火忽明忽灭。周应秋伸手护住信纸,却见纸边一行小字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第二页开头的一句话。

那句话他还没写完,但意思已经清晰得无法回避——

“皇帝之继统,亦须依法而行。”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周应秋的手悬在半空,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一旦落纸,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远在北京的乾清宫里,陈默正对着一份南京来的密报沉默不语。密报只有一行字:“太子至南京次日,问户部漕运损耗,退七万石。”

他放下密报,转头对王承恩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下个月,该给南京去封信了。”

窗外,四月春雷隐隐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