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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赞成与反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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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但朕今天不在此处定论。今日是让诸位把话说出来。说不出来的,回去再想几天,想好了再说。朕不急着要答案。”

他站起身:“散朝吧。沈崇文、徐弘祖、刘明义、曹文衡四人留一下。其余人退。”

百官跪送。散朝之后,殿内只剩了四个人,加上陈默和王承恩,一共六人。王承恩关上了殿门,殿内的光线暗了一截。

陈默走下御座,在四人面前踱了两步,停在沈崇文面前。“沈给事中,朕问你一句实话。你今日反对那句话,是怕它写在条例上,还是怕它被写在条例上之后,天下人的念头会跟着变?”

沈崇文面色发白,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说:“臣……怕的是后者。”

“朕知道了。”陈默转向徐弘祖,“徐编修,你今日引太祖御制《大诰》序文来堵沈崇文的嘴,朕谢你。但你方才退回去之后,朕看你眉头没松开过。你在担心什么?”

徐弘祖沉默了一下:“臣担心……太祖那句话,和曹公今日欲写入条例的那句话,看起来相似,用意却未必一致。太祖说的是天下之大、皇权之重,曹公要的是权责相制。臣怕日后有人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拿太祖的话当曹公的盾牌。”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你比他们都看得透。”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坐下,看着底下的四个人。“诸位,今日朝会上的争议,朕明日会把你们的发言原样抄送邸报,一个字不改。赞成和反对都登出来,让天下人自己看、自己想。”

沈崇文猛地抬头:“陛下?臣的反对之言也要登?”

“登。”陈默看着他,“你反对得有道理,凭什么不登?徐弘祖引太祖原话驳你,也有道理,凭什么不登?争论这件事本身,就是道理的一部分。朕不替天下人做结论,朕只替天下人把双方的话都摆出来。”

殿内沉默了。四位大臣各怀心事地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再开口。曹文衡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此刻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行了。诸位回去歇着吧。”陈默挥了挥手,“明日邸报出来之后,还愿意说话的,再说。”

四人先后退出暖阁。殿门关上之后,陈默坐在御座上没有动。王承恩轻手轻脚地收拾案上的茶盏,听到陈默低声说了一句:“今日沈崇文反对,徐弘祖赞成。明日呢?后日呢?后面还会跳出几路人马?”

王承恩答不上来。他低头继续收拾,听见陈默又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也好。吵起来了,就说明这句话真的活了。”

窗外日光渐渐升高。乾清宫外的广场上,散朝的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快步追上前面的同僚,凑近了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方才听见徐编修那句了吗”。被追的人脚步不停,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写着两个字——听见了。

整整一个上午,京城各衙门的公房里都在传同两句话。一句是沈崇文的“慎守祖宗之制”,另一句是徐弘祖引的“天下者,天下之天下也”。两句话被并排摆在邸报上,不加批注,原样照登。

而正午刚过,通政司门外的告示栏前又围满了人。有人读完之后站在原地说了一句:“皇上把两边的话都登出来了,这是要把天下人的嘴都撬开。”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接了一句:“撬开了还能合上吗?”

没有人回答。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那句话已经从邸报上流进了街巷里,再也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