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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从今往后,有复核权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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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正进宫那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早晨下了一场薄雨,京城街面上湿漉漉的,青石缝里积了浅浅一层水光。他从东华门入宫的时候,门禁的侍卫接过腰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本人,脸上露出一种“你就是那个人”的表情,没有多问便放行了。

钱正揣着昨夜写好的几页纸,一路跟着领路的太监穿过重重宫门。这是他头一回入乾清宫,沿途的殿檐瓦当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厚重,每一道门槛都比衙门里的高一截。他走得很稳,目不斜视,但握着手卷的手指微微泛白。

暖阁的门开了。领路太监退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钱正定了定神,迈步进去。

陈默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手边搁着半盏茶。他抬眼打量了这个进门的年轻人一眼——青袍洗得发白但一尘不染,腰板挺得笔直,进门先朝御座方向拱手行了礼,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既不躲闪也不直视君颜,平视前方偏左一尺的位置,是朝堂上学过千百回的标准姿势。

“钱正。”陈默先开口,省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你昨日核朕那份细则的时候,怎么想到把‘酌情’改成‘按例’的?先坐。”

王承恩搬了张小杌子放在案侧。钱正没料到还有座,顿了一下才谢恩坐下,坐下时只沾了小半边杌面。“回陛下,臣改那两个字,”他想了想,“是因为细则第四条第二款讲的是灾粮调拨时限。原文写‘遇特殊情况可酌情延三日’,但臣查过山东往年的漕运旧档,发现‘酌情’二字在地方上用了十次,九次被当成‘想延多久延多久’。改成‘按例’,后面再注明‘按顺天府历年水旱成例’,就没有模糊的余地了。”

陈默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钱正说话时两手的摆法——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捏着手卷,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才出口的。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前世在政务中心带过一个刚入职的年轻人,每次开会发言前都要在笔记本上把整段话写一遍,念的时候照着念,念完了把本子一合,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你在山东司多久了?”陈默问。

“回陛下,九个月。”

“九个月就敢把皇上的旨意改两个字?”陈默的语气里听不出褒贬,“你当时接那个封套的时候,没想过后果?”

钱正沉默了一瞬,答道:“臣接的时候想过。但臣接之前是山东司主事,接完之后还是山东司主事。皇上定的是‘核验’的规矩,臣做的是‘核验’的分内事。‘酌情’二字是臣的分内之见,与在哪个位子上无关。”

殿内安静了一瞬。王承恩立在门边,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这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细品之下火药味十足——“与在哪个位子上无关”,言下之意便是:我今天若不在这位子上,见到同样的措辞也一样会改。这种话说给一个昨天刚第一次见面、今天就被单独叫来暖阁的年轻主事听,胆子不可谓不大。

陈默忽然笑了一声。“你昨日的核验签条上只写了一行字,今天却带了一卷手稿来。那里面写的是什么?”

钱正把手卷展开,双手呈上去:“臣昨夜把细则全篇逐条核了一遍,凡臣觉着可以更清晰处,都在此卷中注了建议。共十七处。请陛下过目。”

王承恩接过来转呈御前。陈默翻开,看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整张纸,每一条都标了原条款出处、修改建议和修改理由。理由栏里引的是各种旧档成例和统计数据,几乎没有主观判断,全是“据某年某省某某案可知”式的客观依据。

陈默一页页翻过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尾页没有建议,只有一行小字:“以上皆臣一人之见,若有谬误,请陛下另择明者核之。”

他把手卷合上,放在案角。“十七处,朕看完之后挑一处来试你。”他翻开细则某一页,“第四条第七款:‘州县接调粮文书后三日内发运’。你改成了‘州县接调粮文书后三日内起运’。‘发’和‘起’有什么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