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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有县令阳奉阴违:救灾粮被截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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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农跟着太子走了五天,看了四个村子,定了三口新井的位置。每天傍晚收工之后,太子都会在笔记上记一笔当天的情况,写得很快但足够完整,有时用一两行字记下新井的出水深度和位置选择的过程,有时在旁边画一条简略的示意图作为补充。老农从来不问他写什么,也不看他的笔记,只在每天出发之前问一句今天走哪边,然后走在前面,竹竿搭在肩上,像一支探路的标尺。

第五天傍晚,他们到了泾阳。

泾阳是三原东北方向的一个县,也是他们此行路线上最后一个还没看过的县。太子到泾阳之前已经让人传了消息给泾阳知县,说巡按专员近日将经过,望提前做好接洽准备。他没有说明具体时间,但那封信是在三天前发出的,按路程推算,泾阳知县应该已经收到了。

他们到达泾阳县城的时候是申时过半,城门还开着。太子没有直接去县衙,而是先在城门口停了一下。城门内侧的墙上贴着一份告示,纸面泛黄,像是贴了有一阵子了,上面写的是泾阳县令奉谕晓喻百姓——今岁旱情已呈报上宪,朝廷救灾粮不日将至,请各乡勿要慌乱,静候官粮分发。

太子站在告示面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老农说了一句:先不急着进县衙。你帮我个忙——去街上的粮铺问问,最近有没有官粮到货,卖不卖。

老农把竹竿靠在墙边,拍了拍短褐下摆的灰,转身朝街对面的粮铺走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他回来了。他在太子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远处粮铺的门板上,压低声音说:铺子里的大米比五天前涨了快两成。我问掌柜有没有官粮,掌柜说有,但只供本地县衙统筹。私人买不到。掌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边上还有人在看,所以我没多问。

太子点了点头。他走进城门之后没有往县衙方向走,而是先绕着城墙走了一段,在一条较偏的巷子里找到了泾阳的官仓所在——粮仓的门是关着的,门前的地面上没有车辙印,门口的锁是新的,像是最近才换过。他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有敲门,也没有去找守仓人,只是确认了那扇门的朝向位置,然后转身折回主街,往县衙方向走去。

泾阳知县姓吴,五十岁出头,穿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看上去很瘦。他在县衙后堂见的太子,态度客气,先让人上了茶,然后问了一句:专员是从三原来的?

太子没有否认,端起茶盏但没有喝,我路过泾阳,想看看这边的旱情。听说朝廷的救灾粮已经发到泾阳了,我想看看分发的情况。

吴知县听到救灾粮三个字的时候面不改色,语调平稳地接道:回专员的话,粮食确实已经到仓了。共计三千石,目前正在按各乡缺粮程度统筹分发。专员若有兴趣,下官可以让人把账目送来。

不用送来。我去仓里看。

吴知县愣了一下,短暂地停顿了片刻。他随即换了一副神情:专员稍等,下官让人先去通知守仓人开门。他说完侧身对门口站着的书吏低声交代了一句,书吏快步出去了。太子注意到吴知县在交代那句话的时候,书吏的脚步比他想象中要慢一些,像是刻意放慢了步伐,以便留给里面的人更多缓冲的时间。

大约过了一刻钟,书吏回来了,说仓门已经开了,请专员移步。太子站起来跟着吴知县和书吏一起往官仓走。官仓的门确实开了,里面堆着一些粮袋,但数量不像是三千石。太子走进去数了一下粮袋的排数和层数,在心里估了个大概——大约只有五分之一。

他没有当场指出数量不对,而是走到粮袋旁边蹲下,用手捏了一下粮袋的表面——手感干硬,内容物的颗粒在袋内没有明显的空隙,像是刚装进去不久。他站起来问了一句:这三千石是什么时候到的?

吴知县答:前天到的。下官本想等各乡的名单统计好之后再开始统一发放,确保没有漏掉任何一位需要救助的灾民,所以暂时还没有分发出去。

太子看着他:那其他粮食在哪?

吴知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移向窗口,像在确认窗外的光线是否还在允许他继续停留。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专员,下官不瞒您——这批粮食确实不全是官粮。有一部分是下官自己想办法从邻近的粮商那里调来的,数目没有报上去。因为官粮的实际到仓量只有六百石,另外两千四百石还在路上。但灾情不能等,所以下官先用调来的粮充了仓数,等官粮到了再补上。不是截留,是周转。

太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自己那本笔记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小会儿,像是在用触感确认某种他不知道是否该信任的判断。他等了几息才开口说:你这批的粮食,是从哪家粮商调的?

西安城东的裕丰粮行。

账目在吗?

在。下官可以让人取来。

明天一早送来。太子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晚我不走了。在城外找间客栈住一夜,明早看完账目再走。

吴知县没有反对,他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太子走出官仓时,迎面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他走过门槛时放慢了一步——不是因为门槛高,是因为他在经过门槛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粮仓内部地面上的痕迹。地面是夯土的,有几道板车碾压过的深辙印,延伸到墙角就中断了,像是被重新铺过一层薄土掩住了。

他没有停下来细看那道辙印,但他走过门槛之后,默默把那道辙印的位置和方向记在了心里。他走出官仓之后继续沿着来路往外走,像是那扇铁门关上的声响已经足够作为他判断的依据——不需要再回头确认,门缝里的风声正在告诉他自己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而那道辙印的终点还留在原处,等着他自己判断是否值得再回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