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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守经派正式分裂:固守派与接纳派分列两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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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翰那封公开信见报之后的第十天,国子监的值房里挂出了一张新的告示。

告示是赵教习写的,内容只涉及一件事:五天后在国子监东侧讲堂举行一次内部讨论会,由沈文翰博士主讲,题为读后——对《新学通论》的部分接纳与保留。告示贴出来之后,当天上午就有几位教习在个是周汝弼。他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没有额外的说明,没有用或这样的字眼,只写了一个名字,像是确认了某件事的参与资格。

五天后的讨论会上,东讲堂坐了大约三十个人,比国子监在职教习总数的一半还多。有人带了自己的笔记,有人带了《新学通论》的样书,也有人空着手只带了一双耳朵。沈文翰站在讲台前面说话的语气跟平常上课差不多,不激昂也不低沉,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我今天要说的,我写在信里了。今天只是想当面补一句——我读了这本书,觉得它不全对,但也不是全错。它的框架有缺陷,但它的方向有可取之处。我今天不要求任何人同意我,只是想把我在书页边角写的几条批注念出来,供各位判断。

他翻开自己的《新学通论》,开始逐条念页边的批注。他念的速度不快,每念完一条会短暂停顿,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否被听清了。坐在前排的人偶尔低头记录,中间几排的人有的在听,有的在翻自己带来的书页对照。周汝弼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但他坐得比平时略微前倾了一点,像是用坐姿本身替代了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让耳朵和思考在持续的信息输入中保持同步。

沈文翰念完最后一条批注之后,合上书:我说完了。各位可以提问。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一位教《周易》的老先生,年过六十,语气不重但问题直接:沈博士,你方才说这本书的框架有缺陷。缺陷在哪里?如果你认为它有缺陷,为什么还要接纳它?沈文翰沉默了片刻:缺陷在于它把字抬得太高了。信固然重要,但信不能取代仁。钱先生自己在序言里也说过,他只是添了一种说法。但整本书读下来,他的说法确实盖过了其他东西。我接纳它,不是因为它没有缺陷——是因为有缺陷的东西才值得被修补。完美的书不需要读者,有缺陷的书才是读者该去的地方。

这句话让讲堂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接了一句有道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讲堂里连后排的人都能听到。

讨论会结束之后,值房里的气氛比之前更明显了。有人开始翻书时不避讳地把《新学通论》放在桌面上,有人仍然把它压在教案开化的转折发生在讨论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固守派几位老教习联名写了一份声明,声明的内容很简短,措辞明显在情绪边缘徘徊:国子监乃经义传习之所。接纳新学之说,则经义之位渐失其正。若此风不止,我等将另立讲席,各守所持。

声明没有递到通政司,只贴在了国子监后院的一个旧公告栏上,位置比前院的显眼处偏僻一些,像是特意选了一个不那么容易被所有人看见的地方——但消息还是传开了。当天下午,沈文翰走到那个公告栏前看完了声明,没有立即对它的内容做出评价。他在原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值房,坐下来铺开一张纸写了一份回应。他没有像固守派那样联名,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回应极短,只有三行:声明已阅。若固守派另立讲席,接纳派当另立他席。两席之间,通道不闭。诸位若愿同行,通道畅通。

这份回应被贴在原声明的旁边,两张纸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各自占着一小块墙面。一左一右,像是同一扇门被从中间切开之后,两边的门扇各自朝不同的方向打开了。有人经过时看完了两边的内容,什么话也没说,继续走过去了。几天之后,国子监东侧添了一把新椅子,摆在了讲堂里靠北的位置。没有人宣布这是接纳派的席位,但有人开始主动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又过了两天,西侧也添了一把椅子,朝向比北侧那把稍微偏一些。两把椅子之间隔着一张讲台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彼此用同一个空间但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讲堂里的座位从那一刻起形成了两种落座方式——有人坐北侧,有人坐西侧。中间仍旧空着一片地面,有人路过时会停在原处看一眼两边的座位分布,然后继续往前走,像在确认自己更愿意靠近哪一侧的灯光。而中间那片地面上的影子在没有被任何人占据时,随着日头移动而缓缓偏转方向——最终停在了北侧那把椅子恰好够不着、西侧那把椅子也够不着的位置上,像是被用来标记一道既已形成、但尚未被命名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