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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茶歇破冰:三派代表被安排在同一张长桌上用茶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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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会议结束的时候,史可法没有提茶歇的事。第二天上午议程过半时,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休息半个时辰,后院备了茶点。诸位随意。

两个字是在散场后被他改成的。因为当天中午他让行政学院的人把后院唯一一张长桌摆在了正中间,桌上摆了茶壶、点心碟子和一圈椅子。椅子一共十二把,每派四把,刚好坐满——不留空位,也不另设多余的凳子。长桌的位置没有偏向任何一侧,离三张桌案都差不多远。茶水是热的,点心是刚买的,放在桌面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三派的人陆续走出正堂,穿过走廊往后院走的时候,有人先看见了那张长桌和围着它的椅子。有人站在廊下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像是在确认自己该坐哪一侧。但长桌没有分侧,只是一张桌子,十二把椅子均匀地分布在四周,没有哪一边朝向有特别的标志。

陆同知是第一个到的。他走到长桌边站了片刻,然后在一把朝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没有左右张望,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先到了就坐下,不需要多做选择。旁边有人也陆续落座,各自占了椅子,有人坐在他旁边,有人坐在他斜对面。

章推官到得稍晚。他走进后院时脚步略微停了一下,看了片刻长桌边的分布——陆同知坐在北侧,旁边空了一把椅子;周汝弼还没有到;其余位置上已经坐了人,有的面熟有的面生,都在低头喝茶或者掰一小块点心搁在碟子里。章推官走到长桌南侧,在陆同知的斜对面坐下来。他没有立刻拿茶壶,先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那几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桃酥、一碟瓜子、一碟蜜饯,都是常见的茶点,没有特别之处。

周汝弼是最后到的。他走进后院的时候,长桌上已经坐了十一个人,只剩一把椅子空着——正好在陆同知和章推官之间的中间位置。周汝弼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了一息,然后走到了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他落座的动作比他平时慢一些,但幅度不大,只是一瞬间的延缓,无法被精确量化。

三派的人围着同一张长桌坐满了。没有人说话。茶壶里冒着热气,桂花糕的碟子边缘有碎屑撒在桌面上,瓜子碟旁边有一小堆剥下来的壳。杯盏碰撞的细响和咀嚼点心的声音各自分散在不同方向,像是各自占据着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有个坐在靠边位置的人咳嗽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像是在为某个还没开口的话题寻找自然的入口。

这茶是杭州的还是南京的?这句话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开口的是坐在陆同知旁边的一位平实社成员,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像是在辨认它的产地,又像是在给需要一个轻松的话题提供一个足够轻的落脚点。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求实社成员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像是杭州的。南京的茶颜色深一些,这个偏绿。他没有做出详细评述,只是陈述了自己观察到的事实。紧接着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苏州的茶更淡。杭州的茶偏浓。这个介于两者之间,可能是混合的。说这句话的人周汝弼不认识——他坐在长桌另一侧,穿着常服,没有穿官袍。他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听起来有些多余,但笑声不大,很快就收了。旁边的几个人各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用同一个动作来默许这个不相关的闲聊可以在这个间隙里暂时占据这段空白。

有人又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说,旁边的另一个人说桂花糕本来就是甜的,第一个人说太甜了会盖住花香,第二个人想了想说那下回少放点糖。几句关于桂花糕的对话之间没有理论交锋,没有立场声明,只是有人在说一种点心的口感,另一个人接了一句,然后第三个人说了自己的看法。话说着说着就散开了,没有记录,没有笔记,没有后续需要用到的论据。

陆同知一直没有参与桂花糕的讨论。他喝完了一杯茶,又续了一杯。在他续茶的时候,周汝弼忽然侧过身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这杯茶续了两次了。头一回看你喝这么急。陆同知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倒完那杯茶,放下茶壶时回了一句:今天的茶确实不错。上午说话说多了,渴。周汝弼没有再回应,但他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桃酥往桌中央推了推,没有说你尝尝我吃不完,只是推了一下,让它停在了陆同知伸手够得到的位置。

茶歇快结束的时候,不知是谁先站起来的。然后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有人把茶盏放回托盘里,有人把桌面上的碎屑拢到碟子旁边。三派的人在同一张长桌四周站起身,各自朝正堂的方向走回去。有人走在前面,有人走在后面,步速不一。桌面上还剩半壶茶和几块没吃完的点心,被收走之前有一小块桂花糕被压碎了,碎末留在桌上,像是被谁的手指无意间碰过。

当天下午的议程比上午进行得更顺利了一些。有人引用对方上午的观点时不再加或作为前缀,有人翻笔记的速度比以前更慢了。那些零星的对话像碎屑一样散落在桌面和茶杯之间,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也没有改变任何立场——但当天下午那位负责续茶的杂役后来跟同伴说:今儿这桌茶歇,比昨儿安静得多。但走的时候,桌面上剩的茶比昨儿少。

史可法没有参加茶歇。他坐在正堂靠窗的椅子上,隔着窗户看着后院那张长桌。他看到周汝弼把桃酥碟推过去的时候,陆同知低头看了一眼那碟桃酥,停顿了片刻才伸手拿了一块。直到散场后,他才把那片碎末拢到桌角,像是顺手做的,又像是故意留着没擦——让下一场路过的人知道这里刚刚有人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