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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崇实派内部讨论:三成太少,至少一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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邸报刊出后的第四天,行政学院后堂的门又关了一次。

这一次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约好的。张绍平三天前就让人传了话,说方案出来了,需要当面议一议。九个人到齐之后,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等别人开口,而是直接把手里的邸报放在桌子中央,指着各占三成那一行字说了一句:格物科跟经义科、实务科各占三成,看起来平起平坐。但实际上呢?经义科有一整套从启蒙到注疏的完整体系,实务科有行政学院的课程支撑。格物科有什么?一本《格物入门》,加上科学院编到一半的教材大纲。

那你的意思是?陆大人问。

我的意思是格物科的三成是虚的。张绍平说,如果格物科的考生人数和教学质量跟不上,这三成比例再公平也没用。在起跑线本身不平的情况下,各占三成的公平,只会加剧已有的差距。

那你想要几成?

至少一半。

他说至少一半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在提建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过很久的结论。堂上安静了片刻。

一半?有人接话了,是那位来自外省的陆大人,如果格物科单独占一半,经义和实务各剩两成五,那守经派那边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崇实派在抢地盘,到时候吵得比现在更厉害。

吵就吵。张绍平没有退让,格物科是新科。新科出来的时候如果不能站住脚,它就会被慢慢挤到边缘。三成这个比例听起来合理,但它意味着格物科永远只能是其中之一,永远不可能成为主流。如果朝廷真的想让格物科发挥应有的作用,它的占比至少应该在四成以上,否则就会变成一种装饰性的选择,而不是真正被纳入体制的路径。

史可法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张绍平说完至少一半之后也没有立刻开口,先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才说了一句:你说得对,三成确实不够。但我不同意一半。

为什么?

因为一半这个数字是讨来的,不是算出来的。史可法放下茶盏,如果我们要求一半,守经派会要求把经义提回五成,实务派会要求实务占五成。最后大家各退一步,回到三成三,比现在的各占三成还要差。格物科要的不是抢到一半,要的是在现有的三成框架里把路铺实。等格物科的考生人数上来了、教材完善了、社会认可度提高了,比例自然会跟着涨。到那时候再涨,是水到渠成,不是硬要来的。

张绍平没有被说服,但也没有继续争论。他沉默了片刻后说:那你说怎么办?

接受三成。但把接受的姿态变成条件。史可法说,接受三成,同时要求礼部在方案中加一条——三年后重新评估三科比例。如果三年后格物科的考生人数和教学质量达到一定标准,比例可以调整。这样就既不会在当下激化矛盾,也为格物科的发展预留了空间。

三年?张绍平说,三年变化太慢了。

三年不慢。史可法说,从你写第一本《格物入门》到现在还不到两年。三年是量变到质变的时间。如果三年还不够,那五年、十年也不是问题。

张绍平没有继续争论。他没有说我同意,也没有说我保留意见。他在位置坐回原位之后,把自己的笔记簿合上,像是已经决定了某件事,需要等它沉淀一下再开口。

当晚的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形成了一个共识:不公开要求调整比例,但通过礼部的反馈渠道正式提出三年后重新评估比例的建议。陆大人执笔写了一封联名信,信的开头先肯定了方案的方向,然后提出设立动态评估机制作为补充建议。史可法看了一遍,改了两处措辞,把适当调整改成了据实调整,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其余几人也陆续签了名,联名信在当晚被封好,次日一早送往礼部。

联名信送走之后,史可法把那份邸报又看了一遍。他注意到方案末段的一年内定稿五个字,在看的同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没有把这句话单独圈出来做任何标记,也没有对张绍平提起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只是把那页纸放回原处,端起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后堂。他走过走廊时,远远看见行政学院门口有一个人影站着没动——不是等门的,是在看墙上的告示栏,傍晚的光线不太好,那人微微侧过头侧眼看了一下贴纸边角,然后转身走了。

夜里又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沿着屋檐的沟槽流到地面。史可法走到值房门口时没有急着进去,在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雨幕里行政学院的那盏廊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晕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晕开一小片暖色。他忽然想起张绍平那句至少一半——那个数字不是随口说的,是他算过的。但他也知道,有些数字不是算出来就能用的,而是要等其他人也得出同样的数字之后,才能放到桌面上。张绍平算得快,但他算的时间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