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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守经派集结国子监:夜议"如何正学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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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洞檄文传遍南北之后的第五天,国子监后院的灯比平时早了一刻钟点上了。

不是值房例行的灯火,是有人特意添了几盏油灯,又从隔壁借了两盏,把一间平时用来存放旧档的偏厅照得通亮。这间偏厅平时少有人进出,里面堆着几排书架,门板合上之后声音传不出去,从外面看灯光也隔着厚墙透不出多少。那天傍晚天色刚暗下来,就陆续有人从各处赶来——有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有国子监的博士助教,有几位在京城赋闲的致仕翰林,还有一位从南京专程赶来参加这次聚议的教习。

周守正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七八个人散在几张条凳和椅子上,有人面前摆着一杯茶,有人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点了点头,在最里面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开口第一句没有寒暄,直接说:檄文你们都看了。十五家书院联名响应,声势已经起来了。但檄文发出去之后,接下来怎么办,还没有人定。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国子监博士接了话:周大人,檄文我们已经全文誊抄了一份贴在国子监的告示栏上。但贴上去之后,监生的反应分成了两拨。一拨说早该有人站出来说话了,另一拨说檄文措辞太烈。监生尚且如此,外面那些看书读报的人,更是各有各的看法。

烈有烈的道理。旁边一位致仕翰林开口,白鹿洞那篇檄文如果不烈,十五家书院不会跟得这么快。但烈完之后呢?如果只是出了一篇檄文就停了,那檄文就会变成一张旧纸。所以今日请大家来,想议两件事。第一,我们是否应当趁势而上,再出一篇更系统的文章,把经义为本的道理讲透?第二,如果出文章,以谁的名义出、发到何处、署不署名?

署名是必须的。坐在门口的一位年轻教习接话,周大人上次那篇《论报端争鸣当立规矩》是署了名的,效果比匿名的好。署名让人知道谁在说话,也让说话的愿意负责任。白鹿洞的檄文也是署了院印的,不是随手的文章。

周守正听着,没有立刻接话。他把在场每个人说的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文章要出。但措辞要改。檄文是白鹿洞的,他们可以用重术轻道四个字来定性。但我们不能用。我们已经有人说过报端争鸣当立规矩了,再发一篇说格物不当学,等于自己打自己。

那我们的侧重点应该是什么?

侧重点放在两个字上。周守正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格物可以学,但不能跳过经义去学。要先立经义,再谈格物。次序不乱,则学问不乱。次序一乱,则什么都乱。这是我们跟钱先生那篇一体两面之间的核心差别——他认为两者可以同时并行,我们认为必须有先有后。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有人轻轻点头,有人拿起笔在手边的纸上记了几个字。

那就按这个方向来写。坐在角落里的南京教习说,措辞上怎么表述?

经义为体,格物为用。体用关系明确了,就不至于被误解成反对格物。反对的是次序颠倒,不是格物本身。周守正把茶盏搁下,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低而不沉的轻响,像是落定前的最后一次试探。

偏厅里的讨论持续到二更时分。散场时有人把桌上的纸页收起来叠好放进怀里,有人把条凳推回原位。周守正走在最后面,离开偏厅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廊下的灯笼光在门合上的瞬间被切断了一截。他站在那里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拢的门,然后沿着走廊往值房方向走去。

值房里的灯还亮着——他傍晚离开时忘了灭。他推门进去,走到案前坐下,铺开一张新的麻纸,蘸了墨,在纸页顶端写了一行字:国子监诸生及京城士人联名书:论经义为体、格物为用。他写完这行字之后,把笔搁在砚台边沿,没有再继续往下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合拢了,桌案上那盏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他睁开眼看了一眼那行字,伸手把纸翻了个面,翻过来之后那行字被压在了把灯往纸面的方向移近了一点,光沿着纸页的纤维漫开,照出表面细微的纹理和尘埃,像是等待什么在那片空白上被逐字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