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封《告士绅书》传到京城的速度比陈默预想的快了一天。钱谦益的信墨迹还没干透,锦衣卫的抄本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进了通政司。
但真正让陈默意外的是,那份抄本到京的当天下午,通政司的通政使亲自抱着一个木匣子来找王承恩。匣子里装了厚厚一摞折子,高约半尺,全部是今天一天之内递进来的。他把匣子放在桌上,说了一句话:王公公,这三十封全是江南籍官员上的。有十二条一模一样,只改了署名。
王承恩把匣子抱进乾清宫暖阁时,陈默正在看那份《告士绅书》的原文。他扫了一眼匣子里那些折子,没有立即翻开,而是先问了王承恩一句:十二条一模一样?连措辞都没换?
回陛下,通政使说,像是同一个人的底稿誊抄了十二遍。只是署名不同。
陈默哦了一声,随手从最上面抽了一封拆开。折子开头说臣闻江南田政之议,不胜惶恐,中间讲民之凋敝久矣,遽加清查恐生变乱,末尾是乞陛下暂缓清田之令,待民情安定后再议。措辞四平八稳,客气得滴水不漏,核心意思只有一句——清田令能不能先停一停?
他放下第一封,又抽了第二封。开头换了个说法,中间多了几句江南士民惶恐不安之类的话,但主旨一模一样。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内容大同小异。他翻到第六封的时候,发现这封折子里夹了一句稍微露骨的话,那位官员写道江南之田册,积年已深,若骤然翻检,恐牵涉甚广。陛下圣明,宜徐徐图之。
陈默读到牵涉甚广四个字,合上了折子。他没有再看后面的,而是把那三十封折子堆在桌案左边,拿起那篇《告士绅书》的抄本放在右边,对比着看了两遍。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对王承恩说:钱谦益比他们聪明。钱谦益写了那么大一篇,没有一个字说请停清田令。他只是说慢一点。而这些人——明明白白写出来了请暂缓。你猜这两份东西放在一起,谁更容易被朕抓住话柄?
王承恩不敢接这话。但陈默也不需要他接。
第二天早朝,大殿上的气氛比往常沉重了几分。江南籍的官员比平时来得齐整,三十个人分列朝班两侧,坐得端端正正,不少人手里还攥着一份折子的副本。而那些没有写折子的同僚,目光时不时往他们身上瞥,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陈默走进大殿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坐下来,扫了一眼满堂的人,开口第一句是:昨儿通政司递了三十封折子,朕都看了。
堂下安静了一瞬。
内容差不多,都是劝朕暂缓清田令的。他顿了顿,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这三十封折子里,没有一封署名是苏州府的。太仓府的有,松江府的有,常州府的有。偏偏跟隐田关系最大的苏州府,一封都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缓缓扫过江南籍官员那一列。有几个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松江府那位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袖口。陈默继续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苏州府一封都没上吗?因为他们知道,朕手里有他们家家户户的田亩账册。他们写了也没用,不写至少还能装个无辜。
大殿上一片寂静。
然后松江府那位终于站出来了。他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微臣斗胆直言——清田之令若行得太急,江南豪绅素来抱团,恐生事端。微臣等昨日上书,实是担忧江南不稳,绝非为私产辩护!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