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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五十岁知府学"甘特图",感叹"早学会早升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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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守直看了他两秒,把他那张纸拿过来放在自己对面,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对照着在自己纸上修改起来。这一次下笔快了许多,写了擦、擦了写,反复三次之后,五道工序、各自的耗时天数、前后衔接的空档,全部落到了纸上。

画完最后一笔时他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屏气屏得太久,胸口闷得慌。他往后一靠,对着那张图看了又看,忽然冒出了一句感叹——

要是二十年前有人教我画这个,我早升官了。

沈青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大人这话说得……

实话。王守直把那张甘特图拿起来迎着光看,我做了三十年官,修了二三十桩工程,有一半以上的工期延误是没算明白前后关系导致的。要是当年就学会这一手,起码比现在多升一级。

沈青听到多升一级时没有接话。他看出来王守直说这句话时嘴角是笑着的,但眼角的褶子比平时深了几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一个人五十八岁了才知道自己前半辈子做事的方法有多粗糙,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好笑。

交作业的时候,王守直把自己那张图交上去,刘宗周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夸也没有批,只是说了一句:回去把工序再分细些,分到十项以上。你做的工程规模大,五项不够用。

王守直接回来,应了声。他走回座位的时候路过崔胖子身边,看见崔胖子那张纸还是空的,人坐在那里对着空白发呆。王守直停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但最终没有停下来。他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提笔开始细化工序,这一次他写到了第八项才卡住,又转头去问沈青:填土之后还有没有工序?

养护。每天浇水,连着浇七天。

王守直写上第九项。然后他盯着图上那九条长短不一的条块,忽然发现一件事——按照这个排法,他当年那桩西湖堤坝工程,至少可以压缩半个月的工期。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的工钱、半个月的民力。他算了算那笔账,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天晚上,沈青在宿舍看见王守直把那张甘特图摊在桌案上,对着灯看了又看,连饭都忘了吃。他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他饭菜凉了,王守直忽然抬起头来问了他一句:沈青,你那个河堤工程里,养护那七天能不能跟别的工序重叠?

沈青一愣:好像……不行,得等养护完才能拆模板。

那我这里也是。王守直低下头,在那张图上两个字的后面画了一个圈,写了个不可重叠四个小字。

沈青端着自己的饭碗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五十八岁的老知府在灯下弯着腰一笔一笔地改那张图,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某样东西,三天前是僵的,现在正在慢慢化开。

他刚想开口说大人,饭凉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三牛跑过来敲了敲门,探进来半个脑袋:两位大人,孙院长说了,明早临时加一堂课,陛下要亲自来讲。让你们今晚早点睡,别熬太晚。

屋里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王守直手里的笔悬在纸上没放下来,沈青端着碗的手微微僵了一下。皇帝要来上课——这件事他们报到的时候就听说过,但谁也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陈三牛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王守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画了一半的甘特图,又抬头看了看沈青,忽然把笔放下了。

今晚不画了。早点睡。

沈青把碗放在桌上,应了一声,但两个人都没有去铺床。他们坐在各自的床沿上,一个看着那张甘特图,一个看着窗外行政学院大门的方向,心里各自想着同一件事——明天那一课,龙椅上的那个人,会跟他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