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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孔府上书:格物科乱祖宗之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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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徐光启不常见的锐利:老徐,你说孔胤植这个人,是能被推走的吗?

徐光启一怔。

陈默回到案前坐下,把孔府那封奏疏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读得很慢,遇到引经据典的地方就停一停,手指沿着字句划过去。读到百年之后,圣人之道安在这一句时,他忽然停住了,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徐,他抬起头,你看看这一句。百年之后——写这句话的人,是在替孔家考虑百年之后的事。一个真正反对格物科的人,会说今之天下当下之弊,而不是百年之后。这写信的人心里清楚,格物科挡不了太久了。他真正怕的,是挡不住之后孔家怎么自处。

徐光启走近两步,凑过来看了那一句,眉头慢慢松开了:陛下是说——这封信虽然措辞激烈,但写信之人,其实已经在留后路了?

写奏疏的人未必在留后路。但那个让他这么写的人——陈默把奏疏合上,指尖在封面上孔氏阖族泣血再拜那行小字上点了点,这个人,是在给自己铺台阶。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有蝉鸣起来,一长一短,断断续续的。

徐光启忽然低声说:陛下,如果这封信真的是衍圣公被族人逼着写的……那他此刻在曲阜的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陈默没有答话。他望着窗外那棵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老槐树,想了很久。

派人去曲阜。他终于开口,不用明着去见衍圣公。在曲阜城里找一家书坊,雇两个闲汉,把实事求是四个字刻成木版,印一千张纸,逢人就发。发到孔家门口。

徐光启愣了一瞬,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陛下要让曲阜的百姓知道——衍圣公写过这四个字?

陈默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族人逼他写信,那我就让曲阜的人知道,他曾经写过什么。他那些族人能逼他改口,难道还能堵住整座曲阜城的嘴?

徐光启久久没说话。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年轻皇帝站在窗前,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陈默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自言自语。

孔胤植这个人,不坏。他只是被架在这个位子上,动不了。陈默转过身来,朕还他那幅字,不是跟他翻脸。是给他递一根绳子——他自己够得到,那就爬上来。够不到……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但徐光启已经明白了。

当天夜里,王承恩亲自押着一只漆盒出了永定门。盒子里装着那幅实事求是的墨宝,盒盖内侧用极细的笔迹抄了一行字,是陈默亲笔,只有八个字:

字已还君,意待君回。

王承恩走之前,陈默在乾清宫门口站了很久,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暮色里。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烛光一晃一晃地打在青砖地上。

他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忽然转身,对旁边当值的小太监说了一句话:去把《论语》拿来,朕要翻一翻。

小太监愣了愣,赶紧跑了。

陈默走进殿内,案上还摊着那封孔府奏疏。烛火跳了一下,他把奏疏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泣血再拜四个字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划过。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等王承恩回来,告诉朕他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