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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王券热卖的第五天,北京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
雪花细碎,落到地上就化了,只在屋檐和树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城南的认购处门口依然排着长队,比前两日短了些,但蜿蜒曲折的队形仍然绕过了街角,在寒风里缓缓移动。有人缩着脖子,有人搓着手,有人踮着脚尖朝前面张望,生怕轮到自己之前券就卖完了。
赵老太太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七十出头,瘦小佝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袄,头上裹着一条深灰色的头巾,是那种冬天遮风、夏天挡日的老式包头巾。她左手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右手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盖着一块粗布,看不清底下是什么。她站在队伍末尾,抬头看了看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人龙,又看了看认购处门口那张鲜红的告示,没有急着排队,而是先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从篮子里摸出一块干饼,就着带出门的小壶里温过的水,一口一口地慢慢啃完,然后把布巾仔细地叠好塞回篮底,拄起竹杖,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前面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那副年纪和装束,问了一句:老太太,您也来买券?
赵老太太声音不大,但口齿清楚,买几张,回去给我孙子攒着。
那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赵老太太也不急,跟着前头的人一步一挪,累了就靠在旁边的墙上歇一歇,歇够了再继续走。有人看她年纪大,想让她插个队,她摆了摆手:不用。排了这么多年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好奇地问:老太太,您排过啥队?
赵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三年一小旱,五年一大旱,排队领过粥;倭寇闹得凶的那几年,排队躲过兵;后来朝廷发过赈灾的粮,也排队领过。她说得很轻,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让那年轻后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排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她了。
赵老太太拄着竹杖走到认购处的桌前,把篮子上盖的粗布掀开,露出里面几串沉甸甸的铜钱,还有几块碎银子,用一块旧手帕包着,层层叠叠,裹得严严实实。她打开手帕,把那几块碎银子倒出来,又从篮底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桌上:官爷,买十两的券。
认购处的文书是个年轻后生,看了一眼桌上的碎银子和铜钱,愣了一下:老太太,十两?
十两。
文书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碎银子看了看成色,又掂了掂分量。那银子不算大,但成色足,是正经的官铸银锭,不是私铸的那种掺了铅的假货。他又数了数那串铜钱,确认数目对得上,然后在登记册上写下:十两龙王券,年息一分二厘,三年为期。
他抬起头,补了一句:老太太,您的券凭证会加盖户部印信,三个月后统一发放。您可以留个名字和住址,到时候会有人通知您来取,也可以等凭证送到府衙后,您自己去府衙取。
赵老太太愣了一下:还得等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