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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这一次,火力更集中,瞄准的是船体水线以下的部分。几枚实心炮弹击穿了船舷,海水疯狂地涌了进去,船身开始倾斜。
罗德里格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艘葡萄牙巡逻船,一艘沉没,两艘被俘。沉没的那艘船上,三十七名葡萄牙水兵全部葬身海底;被俘的两艘船上,活着的俘虏一共五十三人,其中包括受了轻伤的罗德里格斯上尉。
大明舰队无一伤亡。
陈虎兴冲冲地跑到郑芝龙面前,手里提着两颗血淋淋的首级,脸上的笑容比马尼拉的太阳还灿烂。
“大帅!这是我砍的!两颗!不对,三颗!有一颗掉海里了,没捞着!”
郑芝龙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笑骂道:“砍了人头不洗手,跑我这儿来显摆什么?赶紧扔了,臭烘烘的。”
陈虎嘿嘿一笑,把首级扔给身后的水手,又凑过来:“大帅,这算是军功吧?三颗人头,能授啥官?”
郑芝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身边一个年轻的文职军官。那人叫方文进,是兵部下派到舰队的军功记录官,专门负责核实战功、记录在案。
“方先生,按新军功条例,斩首三级,该怎么算?”
方文进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找了一会儿,念道:“《海上军功爵位制》第七条:临阵斩首一级者,赏银五十两,授‘海勇士’;二级者,赏银一百二十两,授‘海勇陪戎’;三级及以上者,赏银二百两,授‘海勇校尉’,赐银牌一面,记名兵部,优先升迁。”
陈虎听得眼睛都直了。海勇校尉,这是正八品的武官衔,虽然不大,但那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身啊!他一个打打杀杀的海盗出身,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当上朝廷的官。
“大帅,这……这算数吗?”
郑芝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说算数不算数,得兵部说了算。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方先生在这儿,他就是兵部的眼睛。他说你斩了三颗,就是三颗。”
方文进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工工整整地记下:陈虎,福建泉州人,年三十二,于南洋淡马锡海域斩首三级,核实无误。
陈虎看着那支笔在本子上划来划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不是没杀过人,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手上的人命少说也有十几条。但那些都是私下的、暗地里的、见不得光的。今天这支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光明正大的、朝廷认可的、光宗耀祖的。
“大帅,”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我陈虎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郑芝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消息传到马尼拉,沈怀远正在处理一桩华侨纠纷。他放下手中的卷宗,把军功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海勇校尉,”他喃喃自语,“有意思。”
他提起笔,在记录的最后加了一行字:“建议将此役经过详述,发《京华简报》刊载,以振士气。”
他知道,皇帝最喜欢看这种消息。
而与此同时,被俘的葡萄牙上尉罗德里格斯正被关押在“镇海号”的底舱里。他浑身湿透,双手被绳索捆着,脸上的血污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他听到头顶甲板上传来水兵们欢快的笑声,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不甘和屈辱。
但他不知道的是,等待他的不只是牢房。
沈怀远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纸笔,准备好好“聊一聊”马六甲的布防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