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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给站的选址定了下来,真正的建设才刚刚开始。
淡水容易解决,文莱河上游有几处泉眼,水质清甜,常年不竭。郑芝龙派人在河边修了蓄水池,用竹管引水到码头,水手们打开木塞就能接水,再也不用一桶一桶地从井里提。
木材更好办。婆罗洲的原始森林一望无际,铁木、柚木、檀木应有尽有。郑芝龙从福建调来三十名木匠,在岸边搭了工棚,就地取材,日夜赶工,不出半个月就造出了第一座小型修船坞。
修船坞不大,一次只能容纳两艘中型船只,但对于目前的舰队来说,已经够用了。船坞里有绞盘、滑道、简易的起重架,还有一间堆满工具和备用零件的仓库。船底长了海蛎子,拖上来刮一刮;舵叶裂了缝,换一块新木板补上;帆布破了洞,有专门的缝帆匠坐在棚子里飞针走线。
一切都在悄然运转,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陈虎站在修船坞旁边,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工匠和水手,忽然有些感慨。
“大帅,”他对郑芝龙说,“您说咱们在大明的时候,修个船要等十天半个月,还得看船厂的脸色。到了这儿,倒是什么都有了。”
郑芝龙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的不是修船,而是更远的事。文莱的补给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在淡马锡、在摩鹿加、在整个南洋,建起一张覆盖所有重要航道的补给网。到那时,大明的舰队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属于自己的码头、自己的淡水、自己的修船坞。
这才是真正的“四海为家”。
补给站的建设进行到第三周,一封急信从马尼拉送来。
信是沈怀远写的,只有一行字:“葡萄牙人有所察觉,近期可能对文莱方向派船侦察。”
郑芝龙看完信,眉头皱了起来。葡萄牙人的鼻子真灵,这边刚动工,那边就闻到了味道。
“大帅,”陈虎凑过来,“要不要加强戒备?”
郑芝龙摇了摇头。
“不,”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让他们来看。看清楚了,他们才知道——这片海,已经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他走到修船坞旁,看着那艘正在维修的“镇海号”。船底的藤壶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闪着光,桅杆上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加快进度,”他对陈虎说,“三天之内,所有船只完成补给。咱们……回马尼拉。”
陈虎一愣:“回马尼拉?不守这儿了?”
郑芝龙转过身,目光穿过海面,投向西南方向。
“守,”他说,“但不是守在这里。葡萄牙人要来,就让他们来。咱们去他们的地盘上……转转。”
陈虎听出了这话里的杀意,不再多问,转身跑去传令了。
三天后,郑芝龙的船队驶离文莱。码头上,文莱苏丹亲自来送行,身后跟着几十个扛着吹箭的土着士兵。
“郑先生,”哈桑苏丹拉着郑芝龙的手,语气郑重,“你们的船坞,我会派人守着。谁敢动,就是跟文莱过不去。”
郑芝龙心里一热,抱拳行礼:“多谢陛下。”
船队扬帆起航,渐渐消失在海天之际。
码头上,哈桑苏丹还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海面。
“父亲,”他的长子走过来,低声问,“您真的相信这些中国人?”
哈桑苏丹没有回答,只是摸了摸腰间那把郑芝龙送的精美腰刀。
刀刃上刻着两个字——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