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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怒?”科恩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还不够激怒吗?他们这是在我们碗里抢肉吃。温良恭俭让换不来尊重,只有拳头和火枪才能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
范德贝尔赫不再多言,转身去起草信件了。
五天后,这封信摆在了郑芝龙面前。
马尼拉商馆里,郑芝龙靠在椅背上,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当然是经过翻译的版本。信里的措辞确实强硬,什么“严重关切”“不正当竞争”“必要措施”之类的词,一看就是搞外交的人写的,字字句句都透着威胁的味道。
“倾销?”郑芝龙念出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这是荷兰人说的?”
吴三才点头:“是他们商务代表范德贝尔赫亲笔签的名。据说,这封信是巴达维亚总督科恩亲自授意的。”
郑芝龙把信纸叠成一个方块,随手丢进了桌案旁的纸篓里。
“写回信。”他说,语气漫不经心。
吴三才连忙铺开纸,提起笔。
郑芝龙想了想,缓缓开口:“就说——大明皇家远洋贸易公司从事的是合法、正当的商业活动,所售商品价格公允,质量上乘,不存在所谓的‘倾销’。如果贵方觉得价格太低,大可以跟着降价,这是市场自由竞争,不是谁家的私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另外,顺便告诉他们,我们下个月要在马尼拉开第二家分号,到时候会有新的促销活动。欢迎荷兰东印度公司前来批发——量大从优。”
吴三才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大帅,这样写……会不会太刺激他们了?”
郑芝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刺激?”他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就是要刺激他们。他们不生气,怎么乱阵脚?不乱阵脚,怎么犯错?不犯错,咱们怎么有机可乘?”
他放下茶杯,目光掠过窗外那片海面。远处,几艘荷兰商船正停泊在港口西侧的泊位里,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垂着,像一面面投降的白旗。
“等着吧,”郑芝龙自言自语,“好戏还在后头。”
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部。
科恩收到回信的那天,正值巴达维亚一年一度的贸易盘点。城堡大厅里坐满了来自各个据点的商站站长,等着总督做年度总结报告。
科恩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份准备好的讲稿,但目光始终落在另一张纸上——郑芝龙的回信。
会议进行了不到半个时辰,科恩就草草结束了。
他把范德贝尔赫叫到办公室,把那封回信重重地拍在桌上。
“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什么态度!”科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市场自由竞争?量大从优?他当我是什么?街边摆摊的小贩吗?”
范德贝尔赫拿起信,看了两遍,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总督阁下,”他放下信,斟酌着措辞,“看来,光靠写信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科恩没有说话,只是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海图铺在桌上。
海图上,马尼拉和巴达维亚之间是一片湛蓝的海域,中间点缀着几个小小的岛屿。
“德·拉·克鲁兹那边有消息吗?”科恩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范德贝尔赫一愣:“您是说……西班牙人?”
科恩点了点头,目光在海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了马尼拉的位置上。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去联系席尔瓦总督。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窗外,巴达维亚的夕阳正缓缓沉入海面,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一片血红,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而那片湛蓝的海面上,几艘挂着大明龙旗的商船正在满帆前行,船头劈开的浪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在它们身后,更远的海平线上,几缕黑烟若隐若现——那是荷兰战舰的煤烟。